魏元一

【漂补】关于飞翼


IIII 飞翼

他们从没有坐下来谈过飞翼。从来没有。他们谈雷霆救援队,谈论寻光号的船员,谈论擎天柱,谈论塞伯坦骑士团……他们谈论所有过去、现在以及可能的未来。但他们从来没有谈过飞翼。

当然,他不是什么禁忌的话题。漂移告诉过补天士自己在新水晶城的经历,他说过飞翼是他的救赎者,是他的朋友,而补天士点了点头,说“酷!”。但别无其他,话题就此打住。他们没有讨论过他对漂移的意义,没有谈论过飞翼和漂移相处时的细节,他们不讨论这个。飞翼就像那柄巨剑一样确信无疑存在着,他存在于漂移红色的涂装里,他闪耀在漂移胸前的汽车人标志中,他倒映在漂移飞舞的剑光中。他存在着,从未死去。

但他们不讨论他。就像他们不谈论尼昂的大火一样。

他们向彼此展示最深的伤口,但从不触摸。

直到现在。

现在他们十指相扣,额头相抵,笔直而锋利的鼻翼互相磨蹭,他们的排气扇发出的嗡鸣交缠在一起,将热度撩拨得像是空气中流过的焰尾。他们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凝视着彼此。

“准备好了吗?”

“好了。”

漂移又一次点点头,补天士的手指轻轻颤抖起来,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伴随着几声轴承旋转的摩擦声,蓝色的光芒刺破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然后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漂移的过去。末日大街,阴暗的地下,战舰,火炮……他看见了救护车,他看到了死锁,他看到了垫圈……

他看到了飞翼。

骑士站在他的面前,身后的巨剑熠熠生辉。信息流淹没了他,把他推搡到半空,于是他悬浮于漂移记忆里的水晶城之上,他俯瞰那座曾经的塞外桃源。

“帮助他人是一种高尚的行为。”补天士认同地动了动鼻子。

“我们开创了另一种可能性,你看不到吗?平等,自由,没有压迫和欺凌。”那听起来确实不错。

他看到漂移放下了重型机枪,拿起他所熟悉的双剑;他看到黑金的昂贵涂装被朴素而坚韧的白色覆盖;他看到他所陌生的漂移渐渐远去,他熟知的那个漂移手持利剑冲向敌营。

然后,他看到了天神的陨落。他能模糊地感觉到漂移的双手在轻轻抚摸他的脸,因为他确信他哭了。

但飞翼的影像依旧环绕着他,对他说着那些曾对漂移说过的话。

“你不止于此,我能感觉到。”“如果这是必要的牺牲。”“我们要解放那些奴隶。”“你觉得你比别人高等,证明它。”
……

它们在他的音频接收器里飞舞,这些温和而又坚定的话语,这些漂移曾经听到的话语,它们传递着一种崇高的理念,一种温暖的认同感,以及悲悯和宽恕。

它们塑造了漂移,飞翼塑造了漂移,他把沾满血泪的黑金从他身上洗去,他不仅拿去了死锁的符号,他带走了死锁。

是他让漂移,重新成为“漂移”。

所有的话语突然消失了,新水晶城在他脚下烟消云散,战场的硝烟淡去,但飞翼站在那儿。他的光镜如同一束被凝固在时间里的阳光。

他在微笑,然后他伸出手,点了点补天士的胸膛——或者是,曾经的漂移的胸膛。

“你的火种像星辰一样闪耀,坚定信念,为了它而战斗,你会为自己的火种带来荣光。”

“坚持下去,我知道你会的。”

所以那就是漂移一直重复的“信念”,一种理想。深埋于漂移的火种里,曾被末日大街的灰尘覆盖,曾被杀戮与贪婪掩埋,曾经晦暗无光,曾经几近碎裂,但飞翼捧住了那团摇摇欲坠的希望,然后拯救了他。

那就是飞翼。漂移的好友,高贵的塞伯坦骑士,一颗即使消散也依然闪耀的火种。

他们不谈论飞翼,因为飞翼不是一个话题,他是一个信念,甚至可以说,他是漂移的一部分。

他需要被经历。

补天士眨了眨眼,甜美的黑暗逐渐被稀释为灰色,舱室内柔和的灯光重新擦亮了他的光学镜。他又眨了眨眼。

而漂移担忧地看着他,他们的十指依然相扣,但补天士确定它们不应该这么僵硬疼痛。“……所以”漂移开口了。而补天士准备好迎接他的问题。

“你还好吗?”

——这不是他预想中的那个问题。他当然好,他只是刚刚走进了漂移的火种,然后又走出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火种平稳而坚定的跳动,他或许有些情绪失控,但他可以确定他还好。为什么漂移要这么问?

“很好,我猜……?你为什么这么问?”他试着用自己的小拇指挠挠对方的掌心,当漂移不安的时候,这是补天士安慰他的方式。

“你突然消失了,好一会儿我都感觉不到你在我的火种里,你忽然断线了。”

“但我一直在你的火种里,我进去溜达了好几圈。”

“不,你没有一直待在里面,你就是,消失了。你刚才忽然断开了连接,我醒来了,但你没有。”

“也许我被初次对接的电流击昏了?”

“而我没有。”

“你在暗示你这不是第一次对接吗?”补天士对他露齿一笑,漂移翻了个白眼。

“认真的,补天士,你感觉还好吗?”漂移探上前来,光学镜上上下下地检索,好像打算透过那层英俊的面甲看到他的处理器里,把他每个零件检查一遍好确认他没事。

“我不确定,但我现在没感到有什么不舒服的,有点晕。但无关紧要,我看到了你想给我看的,这就够了。”他迅速地从漂移嘴上偷了一个吻,漂移蜻蜓点水一样回吻了他一下,然后又继续盯着他看。

“如果你坚持的话……”他犹豫地回答,而补天士笑着耸了耸肩。

沉默降临在他们之间,补天士嚼着自己的嘴唇,他倾听着漂移的呼吸声。这是他们第一次火种融合,所以他们只是浅浅地试探了一下,仅仅交换记忆,坦诚相待,而与记忆相随的感情……他们会到那一步的,但不是今天。他们的火种舱没有闭合,属于对方的电流顺着那根依然相连的线路流淌。

他们额头相抵,又回到当初那个姿势,然后补天士轻轻地説。

“我见到他了。”

漂移没有回答,但他的电流忽然变得更加激烈。补天士没有看他,他盯着漂移的腹甲,或是盯着某个穿过了漂移的腹甲,穿过了船舱的某个遥远星系。

“他很好。温暖,积极,坚定,有点传统,但坚守正义。他让我想到了铁皮。”

漂移安静地听着。“而且他对你很不错,他改变了你,他把你变成了你。你在努力成为他那个样子,我能在你身上看到一点他的影子。高尚,无私,勇于牺牲,我得说你干得不错,坚守信念?”

漂移握紧了他的手。

“我很抱歉他离开了,这个宇宙会因为他的火种而变得更好。他值得被记住。”

“是的。”漂移呢喃着。

“而且他说的那些话,”补天士轻笑了一声,“他听起来甚至有点像擎天柱。充满号召力。”

“帮助他人是一种高尚的行为……漂移,要是他在我面前,我可能会想和他击掌。”

漂移也笑了起来,他的电磁信号充满了某种温馨的怀旧感。他想念飞翼,补天士能感受到。

“当他开口的时候,你仿佛在听自己的火种说话。”漂移回答,他蹭了蹭对方的鼻尖。

“我能想象。而当他把手指点在你的胸甲上时,普神在上,”补天士松开了他们紧握的双手,然后模仿着那个动作,他金色的手指在坚硬的胸甲上敲出悦耳的碰撞声,“就像这样,然后他宣布,你的火种像星辰一样闪耀。”

漂移顿了一下。

“你肯定还记得那个小演讲吧?不论他是在什么场合下对你说的。”补天士继续戳着漂移的标志。

“坚定信念,为了它而战斗,你会为自己的火种带来荣光。”

“我猜这绝对能让任何一个有灵魂的生物动容。”补天士收回了手,他转而盯着那团蓝色的火种,“它确实像星辰一样闪耀。”

“……他没说过这句话。”

漂移开口道,他看起来有些迷惑,但更多的是震惊。“这确实听起来像他会说的话,也像是他会做的动作,但他没有对我说过这句话。”

补天士僵住了,他抬起头来,直视着漂移。“什么?不可能,我在你的火种里看到的,我在你的回忆里听到的,你不可能会忘了这么振奋人心的演讲吧?”

“我不会,我记得和他相处的每一个细节。但他没有说过这句话。”

现在他们看起来都同样疑惑又震惊,补天士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合上了自己的火种舱。

“你是什么时候听到他说这句话的?”

“就在我醒过来之前。”

“也就是让你不在我的火种里时。”漂移冷静地补充道。

补天士缩了缩肩膀,光镜四处游荡,忽然,他的目光定在了漂移身后。“我不是想要转换话题,但是,漂移?你的剑一直都这么,闪亮吗?”

漂移转过头去,惊讶地发现那柄巨剑正发出稳定而柔和的脉冲电流,它正幽幽闪光。“不……只有当它响应我的火种的时候,它和我的火种相连……”

他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他看着补天士,语气谨慎而小心。“……它也曾与飞翼的火种相连。”

“……不可能吧?”补天士瞪大了双眼。

“不,这确实有可能……补天士,你也许确实见到了他。”

漂移能清楚地看到补天士艰难地吞咽了一下。

“……”

“……”

疯狂,即使对于补天士来说,这个结论也有点疯狂。但他们可都是死过一次的……

那柄巨剑还在温和地释放出安抚的电流。他又吞咽了一下。

“所以……你觉得,你觉得他进到我的火种里了吗?”他小声问道。

“不,他不会的,他尊重每个人的意愿。但他或许邀请你进入了他的?”漂移立刻回答,然后他挤出一个半是紧张半是兴奋的气声,“听上去有点可笑,但我一直觉得他会很喜欢你。看来,是真的。”

补天士迟疑地点点头。

毕竟他所见到的那个幻影,确实毫无敌意,而漂移说那听起来确实像飞翼。但或许是错觉?或许是漂移记错了?也许是他臆想的?

一阵温暖落在他的肩头,轻柔而坚定。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

“坚持下去,我知道你会的。”

“来自尼昂的补天士。”

“我猜,大概?”他的目光回到漂移身上,他们紧张地相视一笑。

而那柄巨剑,猛地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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