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元一

我家的小可爱ww

井:

201808

重血腥

自由发挥

定妆

【牛天】乐园

并不是天生就为了特别而存在的。
或者说,不是生来就『那么』特别。
或许有那么一些微小的天赋,反应极快的肢体,和相较大多数同龄人更敏锐的预测能力――应该说,在最开始都不能被成为预测,只是认为对方可能会要那么做的,模糊的直觉,以及与这份小小的天赋相符合的,毫不犹豫地听从自己直觉的勇气。

但也仅此而已。

不是像牛岛君那样的『天才』。

天童觉是这样明白并且理解自己的。

白鸟泽是县内首屈一指的强豪学校,但是大多数人都只更敬畏它前面的修饰词――『牛岛若利所在的』白鸟泽。当然不是说学院本身毫无别的特长,但是,平凡人的努力,在天才的对比下,都会变得模糊。

天才的光芒。无法模仿的才能,与生俱来的反应神经,即使只是经过少量训练都能闪耀全场的,绝无仅有的天赋。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都已经很难超越了,即使扣一百个球都做不到的控球能力。再加上超强的力量,惊人的弹跳力,压倒性的优势……

但牛岛君不仅如此。天童一边跟在对方后面晨跑一边想。

好像要完全引爆那积蓄在身体里的潜力似的,在天才的脑子里,有着怪物一样的求胜欲,与才能相匹配的决心。

不是“想要随心所欲地打排球”,或是“想要成为王牌”这样随便的理由,而是“要赢,一直不断地赢。”

虽然牛岛自己一直认为,这是每个运动员都会有的想法。“只要站上球场,没有人想输。”

确实是,和对方相符的,质朴却又充满压迫感的说明。

天童眯起眼,早晨的日光穿过薄云和人行道上的枝条,与晨雾一起揉皱了清晨的景色。

这是第几圈了?他仰起头,试图通过身后队员的脚步节奏判断这场热身运动有没有接近尾声。

他可以问牛岛,对方一定知道。但是他不想。

对方的脚步声还依然稳健,呼吸也只有些许久经训练的急促,神色专注,眼神直直地看向前方。

『那就是天才。』

那种让旁人都畏惧,都认为自己不应该打扰的气场。那就像是磁石,只要有人鼓起勇气追上去,就会被影响的气场。

〖我在这里,把球传给我。〗的气场,那种如洪水一样剧烈又无情的才能,随着每一次肌肉的运动传递出来。

〖配合我。〗〖看我的动作。〗〖我来决胜。〗

只有天才,或者说,只有真正的〖天才级别的王牌〗才会有的气场。那是无法埋没,喷薄而出的才华,而面对那样的才华时,所有人都会不自觉地被这种磁场吸引,都不自觉地伸出手臂,化作托起那只白鹭直升九天的树枝。

想要成就那样的才能。

就像人的本能一样。

对方是才能,决心,毅力都具备的超级排球狂人。但却奇异地让人难以讨厌。

嫉妒也好,不甘也好,明明应该是这些情绪的集中投射地,所谓天才不就是这样吗?

但是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并没有因为自己很强所以觉得自己在队里是特别的。牛岛只是每天都认真地,专注地练习。让砰砰扣球的响声,教练的吼声,球鞋猛地擦过地面的咯吱声成为自己的双翼。

天童知道那就是他的天性。认真直白到了会让人觉得哑然失笑的地步。即使在食堂里吃饭都是一幅对米饭专注负责的样子。

名副其实的,就像生活里只有排球一样。

“真的假的……还有一圈啊。”

身后的后辈气喘吁吁地抱怨,天童竖直了耳朵。只剩一圈了吗,真好。早晨练习完了和牛岛君一起去买饭团吧,好像还有新出的豆奶。中午的话就去吃凉面……

当同一根树枝又擦过牛岛的头顶时,天童才发现他们又跑到了刚才那个路口。阳光成了计时最好的刻度,现在太阳已经完全升了起来,大街升起热浪,变得晃眼。

就像通往天堂的光明大道。天童不自觉这么想。

虽然这么说也没错,至少对他来说。转过这个拐角,再跑一段笔直的上坡路,就到了他的『乐园』――白鸟泽的排球馆。

他喜欢打排球,他喜欢在排球场上伴着吱嘎作响的摩擦声挥洒他的天赋,这份才能成了通往乐园的门票。

“我只想,随心所欲地打排球。”

“如果对获胜有利的话,可以。”

但是,那样的天赋,在最开始,也只是那么一点微小的东西。只不过跑得更快一点点,猜得更准一点,对别人的表情在意程度更多一点,肢体反应速度快一点。

在公园一起打球的小孩里会显得很独特,但也仅此而已。

并不是生来就特别的。

这份难能可贵的天赋,是被打磨出来的。

“鬼不要加入我们这一队。”“简直像是怪物一样。

被排斥的时候就对表情和肢体语言更敏感了。谁将要说什么话,下一步往哪边跨。

开始时只有那么一点特别的,才能的芽,忽然猛烈地生长起来,向着太阳疯狂地延伸去,最终,成为了排球网一侧,宛如遮天蔽日一样的,崎岖而无规律的藤蔓。

『所谓拦网,时机啊,高度啊,固然很重要。但是,一旦能预知对手的下一步动作,即使是残疾人也能拦下王牌的扣球。』

在排球场上挥洒天赋,自如地伸展双手,在对方挥臂的瞬间。

然后,“砰!”

把球打回去。

这就是他的乐趣。而白鸟泽就是他的乐园。因为牛岛若利在这里。

进攻失利,防守失误,没关系的,只要二传手还能把球传到对方的手下,他们就还能得分。

因为他在这里。胜负都变得不需要在意,他们一定会赢。留给天童的就只有,享受比赛,享受阅读每一个主攻手的眼神,表情,享受自己高高跃起,手如同网一样张开,那一瞬间的,主攻手脸上的错愕,惊讶,以及最后那一声。

“砰!”的,沉甸甸的碰撞声。

“只要最大限度地发挥牛岛的优势,我们就能赢。所有人都要为了他的进攻而行动。”

他听过不少对于教练这一理念的批评,非议。“那不就像是在压抑其他人的天赋吗,太过分了。”之类的。

或许五色会这么觉得,或是他们的前二传手,但是至少对于天童不是的。

那是最大的自由。

牛岛在他身后,他们王牌中的王牌,白鸟泽的天才球员。他就站在自己的背后,伺机而动,只要排球飞到他面前,然后他们,叫出那个名字。

“牛岛!”

他就会像白鹭一样,在运动场上高高跃起,以压倒性的优势,无可匹敌的力量,为他们赢得一分。

天童不会觉得这样的队伍是『最强的』,因为他们败北过。但是这样的队伍,对他来说是最自由的。他在享受自己的排球,而且也享受着那个由自己亲手成就天才的过程。

一箭双雕,真正的『乐园』。

而且,不像观众那样,只能隔着护栏,在远处的场边看牛岛的扣球。他能感觉到。

背后无法忽视的存在感,震动着自己脚下地板的脚步,从手臂旁掠过的风,然后,在自己的眼前,瞬间一跃而起的,天生为球场上刺眼的顶灯而生的身影。

美得像是伊甸园里的神像。

“呼……呼……”最后的上坡路尤其难跑,日光已经开始撕扯后颈,天童忍不住仰起头,大张着嘴,和所有被牛岛甩在身后的部员一起大口喘气。

“最后一段了。”牛岛转过头,天童忍不住呲嘴,“这到底是什么体力怪物。”

“啊……好热,好累,我可能会把这次晨练翘掉吧……”

“但你没有。还剩不到两百米,晨练算是完成了。”

天童又张了一会儿嘴,然后才把头低下来。

他们转进了白鸟泽的大门,向着排球馆跑去。

“训练结束以后是喝豆奶吗?”

牛岛忽然问,天童用跑得有些发木的脑子想了一秒,然后惊喜地说“诶――对啊,牛岛君已经从排球的天才进化到预测的天才了吗,全能王者。”

“昨天回去的时候你说过,今天结束以后吃饭团和豆奶。”

天童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我有说过吗?完全没印象。”

牛岛点了点头。

“是哦,饭团和豆奶,牛岛君也很期待吧!期待吧期待吧!”

“要说期待的话,大概,有一点。”牛岛想了想,“训练结束以后一起去吧。”

“啊!牛岛君,你抢了我发出邀请的位置。我正想说一起去呢。”

天童不自觉地嘴角上扬起来,即使这让他不得不用鼻孔喘气,因为笑着的时候用嘴喘气让他容易咳嗽。

“嗯。”牛岛点了点头。

他们渐渐接近终点,难熬的晨练热身过去了,乐园在向他招手。

不知为何,他忽然感觉身体很轻,好像排球场延伸到了学校的每一个角落。热身,发球,接球训练,然后和牛岛君一起去买饭团和豆奶。

这里是乐园,因为牛岛君在这里。

但是他不仅在这里,还在食品部,在教室,在上下学的路上。

在他旁边。

天童用力地向后蹬了一脚,和牛岛君同时跳进了球场的门口。

“请多指教!”

他们整齐划一地向教练鞠躬,而天童盯着脚下泛光的地板。

“请多指教,今日的伊甸园。”

――END

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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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


――――――――――――――

他侧躺在床上,被冷气撩拨出阵阵凉意的床垫在他身下滑开欲言又止的弧度,棉质的床单与肌肤暧昧,缠绵悱恻地窸窸窣窣。皱褶如美人的眉尖,在他们之间的空隙里隆起柔软的筋脉。

他的一只手撑着自己的头,另一只手放松地搭在中间的空隙里,他看上去放松而惬意,他的肢体休息了,但他的眼睛没有。

他看着赵家正。他的眼睛因为他头的角度而划过一个巧妙的曲线,他与对方躺在同一水平线上,但他的下巴习惯性地向内收,这让他的视线像是鸟滑开弧度的翼尖。

他自下而上地看着菲利普。

幽深的黑色瞳孔,温暖得像是七月的海水。

他的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上下滚动,宛如海岸边的微风。

菲利普在说关于游戏的事情。

他看上去很自得其乐,语速也越来越快,仿佛忘了他一向对温格外温柔的缓慢调子。

他很激动,手心总时不时在被子上抹一下,双腿在被子下来回动弹,或是在他铺垫细节时舒展,或是因为他说到激动的时候猛地缩起来。

他时不时快速地眨眼,扭动身体,动自己的头,把手忽然甩到离温的鼻子很近的地方,然后,又迅速地看温一眼,似乎只是为了确认对方在听自己说话。

――温的视线总耐心地等着那一寸短暂交接的瞳孔对视,然后他微笑,示意对方继续。

赵家正躺在离他不过一掌远的地方。

之前没有那么近的,但小男孩总在每一次大笑和好奇地发问后,无意地,向他更挨近一些。

或许是往这边挪了几寸的肩膀,或许是向前放了几厘米的手肘,或是往他眼前多够了几分的脖子,或是。

曾在一个鲁莽的挪动中,离他的嘴唇只有一点呼吸的距离的,汗湿的鼻翼。


他全都了然。

温又一次在对方的笑话里咧开嘴,这个笑话或许有那么好玩,又或许没有。

但那不重要。

他只是笑着缩起了身子,然后在某个恰到好处的时间点,他的手被上半身的动作带起一个自然的弧度,像他的视线一样,温暖地,沉重地,温柔地,落在了对方的腰间。


他的手掌根部按住了菲利普的髋骨,但隔着棉被,他想对方还没发觉。至少,菲利普没有承认自己发觉了。他只是朝着温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就像从嘴里吐出珍珠的兔子,然后他顺势往这边动了动身子。


“真淘气。”


他没有说出口,但是他调整了自己头的位置,现在他稍微往下了些,正好和对方的视线平齐。菲利普又笑了,他还鼓起了嘴,“温,我注意到你为了配合我的视线往下滑了好几次。我很快就会长得比你高的,你这样嘲讽我的机会不会太多了!”


哦?所以他们还会躺在一起?


他喜欢对方不小心滑出来的幻想。那就像清新冰凉的洋流,涌向海岸。


深埋在眼底,仿佛小心翼翼到能不被察觉。就像孩子被房间里的空调吻得微微冰凉的指尖,就像他不经意间滑过眼底黏膜的眼珠。


就像,他在自己的体温里,时断时续的呼吸。


“我真高兴你来了。”菲利普似乎想摇一下手,就像他平时激动的时候那样。但他的肩线忽然紧缩了一下,那只本来要划过他们之间的空隙,不可避免地擦到温的皮肤的手,最终僵硬又酸痛地停在身侧。


菲利普注意到他们现在的气氛有多暧昧了吗?他有没有注意到他已经完全进入了温的私人空间,而且对方一直没有拿走那只搭在他髋骨上的手?


温的瞳孔放大,又收缩,小幅度地左右滑动了两下。


哦,菲利普一定注意到了。


他的左手握成拳,尴尬地压在一侧大腿下,不敢放松地搭到脑袋边;他的呼吸被他低头的动作压得很低,但温胸前的一块皮肤听到了那刻意变轻,变得小心,变得像是颤抖的眼神一样的呼吸。


他抬起头看温,想说点什么,但又迅速低下头去,好像想不出什么俏皮话了一样。


但他一定注意到了。温的眼睛像是狮子张开的嘴,他舔到了对方湿润的眼神,那和11岁时完全不一样的眼神,化成淌出蜜糖的珍珠,他把它整个裹在舌尖,吞咽进每一个肢体动作里。


菲利普一定注意到了,他知道。


菲利普知道他在做什么。


“哦,不存在的。我也很想来找你玩,我答应过你的。不过那时候你让我睡地上,我本来想睡你的沙发呢。”


“得了吧,你就是想进我的房间然后嘲笑我,我预测到了。”


他的眼光闪烁起来,他的身体蜷向一个特定的点。


温看到了。


他知道那个动作的含义。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你有什么可以给我取笑的吗?”


“猜不准,但是你会的。所以我拒绝给你看我的房间。”


他认得那种谈论自己私密空间时露出的神情,他假装好奇地凑近了些。


“没关系,我可以带你出来,考虑到这是我付的钱,我能睡你的沙发了吗?”


“就好像我真的能阻止你一样。你早就在那张床安家了!”


赵家正对抗似的拱起脊背,他没有错过对方擦过自己大腿的膝盖。


温的眼神来回摆动着。温暖的海水,爱抚着沙滩。但寒流被微凉的指尖撩动着前进,它探进温暖的海底,一点点搅动,一点点嬉闹,好像以为自己还能全身而退。


或者,它不希望全身而退?


那些暗示,那些触碰,那些积极的回复,若有似无的宣告,像棉花糖一样甜的小手,闹着寻求注意力的撒娇……


那些和11岁时完全不同的眼神。


他看着温,用那种,像扬起的翼尖一样的眼神,试探的,期待的,忐忑的。


索取的。


温能感觉到自己的瞳孔被潮水撕裂了。


他是温暖的,像夏日的海滩。但陌生的海水搅动了他的瞳孔,用期待的眼神,用柔软的手指,用虚张声势的颐指气使……


呼吸像飓风,卷起了暖流下沉寂的幽深,现在它们涌上海面,让他的瞳孔放大,让他的眼神变得湿热。


他来这里,这个陌生的国家。他来见菲利普。


他来见菲利普。


“那张床是我的,但菲利普,你没好好听我说,我是说你的。Can I sleep on your couch?”


菲利普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瞪大了眼,于是温忽然欺身压了上去,“Can I?”


“温,温?”


对方的身体猛地向回缩了一下,但他没有挣扎。他没有。那条年轻又脆弱的脊梁骨在触到他的手掌时便像一条跃起的鱼一样猛地弹了回来。


他的身体绷直了,他的左手终于从大腿下抽了出来,挡在他们的身体之间。


“菲利普,听我说,听我说。慢慢地,听我说。”


对方放大的瞳孔里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脸,他没有逃。因为,温知道菲利普不可能猜不到他的意思。


他们都想过,他能从对方的动作和眼神里看出来。


他慢悠悠地开口。


“我们在片场就非常要好,甚至是第一天。”


“你曾经像我的小弟弟。”


“你问我,温,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吗?我们可以一起做这个吗?”


“我从没拒绝过你。”


“就像你从没拒绝过我。”


“你给了我最纯粹的善意,因为你就是善良的。我注意到你和我聊天的时候总会选最基础的词汇,那可有点伤自尊,是不是?”


他的脸挨近过来,擦着枕头柔软舒适的棉,他的嘴唇停在了菲利普的鼻翼上。


“你觉得呢?”


他紧张又尴尬地绷紧了身体,他的视线没有闪躲,但被戳中心事的孩子永远显得躁动又脆弱,那让他变得,柔软可欺。


“我,我爸爸让我用你听得懂的英语,这是一种礼貌,而且我们是朋友嘛。”


“我们当然是,你是我遇到过最聪明,最野心勃勃而又单纯可爱的小男孩。我喜欢你,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对,我知道,你当然喜欢我!”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就像温伸手点亮了那两盏小台灯似的。


突然之间,他退却了。


他的勇气和决心,他被昏黄的灯光和旅程中的遐想吹起来的泡泡破了。


他不应该说,所以他笑了,在离得很近的地方,他露出了他最拿手的营业笑容,灿烂,温暖。


仿佛天真。


“我真的很高兴我们能成为朋友!马里兰和洛杉矶看起来太不一样了,我等不及你明天要带我去看什么了!”


赵家正似乎被突然转变的气氛吓了一跳,他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反应过来。


他笑了。就像他平常那样,放松而机敏。


“绝对的,我有一大堆计划,从市中心的中华餐厅开始!”


“我很期待。”


他们又保持了一会儿原来的姿势,然后温往后退开,翻身下床。


“我猜我们该睡觉了。”


“我也觉得,我从刚刚开始眼皮就在打架。”


“嗯,晚安,菲利普。”


“你也是。”


他熄了灯,躺到自己的床上,菲利普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躺着,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盯着天花板,长途旅行的疲惫似乎终于愿意施舍些困意,好让他忘记刚才的场景。


他意识模糊,几乎要滑入梦境。


“温?”


他条件反射地睁开眼,“嗯?怎么了?”


他偏过头看去,菲利普没有翻身,但他醒着。


“你刚才说我曾经像你的小弟弟,那现在呢?”


“你是我的好朋友,好哥们儿。”


“这算是升职了吗?”


“哈哈哈,算是吧。”


“那还有进一步上升空间吗?”


他愣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来,盯着天花板。


“需要时间。”


“剥削阶级。”


他似乎是笑了又似乎没有,但菲利普没再回答。他好像带着满意的答案睡着了。


温下意识摩挲着小指上的尾戒。


他幻想过它戴在菲利普手上的样子,那就是他在飞机上做的梦。


梦是晴空万里,日晕苍白得像是机翼的反光。


“Will you love me?”



end





【头号玩家】登天之梯 3

3.
当周被甩出游戏的时候,他一屁股摔在了地上,柔软的跑垫保护了他幼小的尾椎,但他无暇顾及那点微不足道的疼痛,他摘下眼镜察看自己是否有明显的外伤,然后就迅速把眼镜戴了回去。
“认证失败。虹膜信息不符。”
“认证失败。虹膜……”
“认证失败。”
“失败。”
不行,无论试几次都不行。他泄气地摘下眼镜,懊恼又疑惑地盯着屏幕上鲜红的大字。
“虹膜信息不符。”
没人能盗他的号,GSS的隐私保护系统从没出过差错。他也从来没把权限信息给别人,即使是敏郎都没有给过。周皱着柔软的眉头,似乎只有一个解释了,那个不是大东的大东说的规则。
“我,我回来找人。”那个幽灵歪着头,“我回来找我弟弟。但很显然你不是他。那你为什么会在他的账号上?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在他的号上!”
“出去!把Shoto找来,你不应该在这个号上。”
然后,还没来得及解释一句,大东猛地推了他一把,直接把他打出了登录系统。
这件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但好在他完全记住了刚才的对话,一字不差。周又沉默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从一旁的枕头底下掏出一个速记本。
他开始在上面涂写,时不时停下来回忆,当他放下笔的时候,他的房门也应声被砰地推开了。
“周,你没事吗?你受伤了吗?”敏郎几乎像是一个炮弹一样冲了进来,看起来完全被冲昏了头。
受伤?他为什么会受伤?,虽然他穿的是X1套装,但他只会感受到疼痛,仅此而已。
“我没事,但我的账号被盗了。被一个,一个,幽灵?所以我才没过去,但你们肯定注意到了吧?我可是迟到了一个小时,我的账号还被冻结了!”
他从地上爬起来,抬起手双手好方便敏郎上上下下地拍摸一遍,他似乎必须用自己的手确认一下,周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对我们注意到了,但韦德在一开始就和技术部门反应了,但不是黑客,修,我想这次没那么简单。所以我才很担心你。你说被一个幽灵盗号了是什么意思?什么幽灵?”
修大概和他说了一下之前的情况,还没几句,外面就传来了帕西瓦尔的叫声。
“修!大东!你们还好吗?”
一串脚步声紧随而来,一阵推挤衣物的声音后,其余三个董事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倒进了他“对于成人来说不那么宽敞”的房间。
“修没事,但他登录不进他的账号了。他看见大东了,我是说,那个大东。Shoto的那个大东。”
“我的老天,该死的。”帕西瓦尔瞪大了眼睛,阿尔忒弥斯用肩膀把他撞到一边去,“等等,等等,让我们把话说明白。你说你看见大东了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看见了?他不是死了吗?”
“我没看到他的真人,我看到了他的角色……等等,为什么你知道他死了?”
“额,两个机灵鬼,我们真要在门口辩论吗?好几个员工看到了。”
“艾奇说得对,来吧,去我房间,我记得我房里有个投影仪。这事太奇怪了,技术部门说没有任何异常,但他们确实检测到修的账号被冻结了,权限未知,但无法解冻。”帕西瓦尔划走了屏幕上的通知,表情严肃,但他的眼睛在两个月里从未这么亮过,他整个人是如此神采奕奕,仿佛有了新的目标。
“来吧,让我们解决这件事。”
当他们都在会议室里坐下后,修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本子放上桌,“你们都知道什么?发生了什么?快告诉我。
“别急,我们会慢慢解释清楚的。”阿尔忒弥斯两手交叉,“但首先,我们更想知道你那边的情况。你真的看到他了吗?大东?在哪里,他说了什么?”
“好吧,很难说清楚,但我看到他了。在我登录游戏以后,我出现在了死亡星球,然后他也在那儿,我是说他的角色,但他没有做任何事,他只是站在那里四处看,好像在找谁,后来,我知道,他确实是在找人,他在找他的弟弟,Shoto,你们也听说了这个名字,你们知道他是谁吗?”
帕西瓦尔把聊天记录截屏和技术部提交的报告发送到每个人面前的屏幕上,修立刻凑了上去。
“他是大东,额,我是说,那个大东,”敏郎不自在地动了动,于是帕西瓦尔立刻转口,阿尔忒弥斯插口道,“让我们,我们给他起个别的名字吧。”
“好的……嗯,好的,那么就叫,那个鬼,怎么样?”帕西瓦尔充满期待地看向其余四人,艾奇伸出手,给了他一个“你认真的吗?”的表情,而阿蒂直接回答,“我们叫他幽灵吧,这听起来好点。”
“哦,好!说回来,幽灵,他是Shoto的哥哥,在寻蛋游戏里被IOI推下了楼。另外,虽然寻蛋比赛也是在2047年,幽灵也死于2047年,但是Shoto说他已经死了5年了。你可以在聊天记录里看到。”
“我们一开始,而且现在也依然怀疑这是一次黑客入侵,IOI,或是别的什么,竞争对手无数。但技术部没有记录到任何其他发生bug的区域,只有你的账号被冻结,而大东的邮箱开始收到时间不明的邮件。另外,我反复确认过了,大东的账号没有被黑,IP登录地址一致不变,没有bug,但是邮箱收件显示的收件时间是2052年,而且发信方的IP,猜猜是哪里,是GSS总部。”
“你们的聊天为什么有中断,”修忽然问道,他指着两条消息之间的时间差,“相隔了六分钟,你们在等什么?”
“我们没有,那个时候他忽然不回复了。”
“他消失了六分钟,六分钟二十四秒,准确来说。”艾奇又一次践行了“我什么都录下来”的游戏风格,修冲他点点头。
“然后他回来的时候,他说他当他上线的时候,登录游戏的时候,他没办法联系到大东,我们的大东。”
“也就是说,他只能用邮箱联系敏郎?”
艾奇又一次点头。
“他有说过他哥哥没死的事情吗?任何暗示?”
“没有,他说他哥哥已经死了,他的账号也在五年内没有任何登录痕迹。还有,他也是GSS的董事,所以他查了资料库,没有任何虹膜重复信息。”
“看起来,他几乎和我一模一样。”修用手敲了敲桌子,他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问,“他几岁?”
“22。”
“但五年以后我应该16岁。所以他的世界和我的世界不完全一样。”
“你说,他的世界和我的世界,是什么意思?”
敏郎在会议开始后一直沉默不语,忧心忡忡,但现在他抬起头,关切地问道。
“哦,轮到我了,我猜。”
修把自己的小本子推出去。
“简单来说,我遇到了幽灵,也就是那个世界的大东。他也说Shoto是他的弟弟,但他说过,他和Shoto没有见过面,他们只是网络认识的。和我们的情况一样。”
“而且他很明确地告诉我,他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这句话像一个砸向众人脑内的休止符,会议室悄然无声,敏郎看上去几乎要把眉毛扭成能面。
“他说他死了,我之前不确定是不是真的,但看来是真的。”
“他和我说的话很多,很杂乱,但我,大概记了一些。我都写在本子上了。”
他们都凑上前去,圆圆的字却前面却都有整齐的序号。
①名字:藤原俊郎②已经死了,很明确地知道自己死了。死因是坠楼。原因是参与寻蛋比赛,死于2047年。③和Shoto在游戏中认识,并以兄弟相称。④他的世界也有OASIS,也有五强,但那是媒体给他们起的名字⑤没有和五强中任何一人见过面⑥他回来找Shoto,但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⑦他一直在念一句话。“我找不到路。但他一定在游戏里等我。”
最后一行被修打上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你过去的一个小时都在和一个鬼魂说话,是这样吗?”帕西瓦尔盯着他,“可以这么说。”修点点头。
“这太疯狂了,你怎么做到的?你不害怕吗?我绝对会吓到用光我道具栏里最后一颗子弹。”艾奇看他的眼神简直像看见了之前浴缸里的僵尸小姐。
“我不知道!我那时候不知道他真的死了,我以为是个盗号的!我本来想点举报,但那个房间不允许任何操作。他总是在自言自语,根本不像在和我说话。但他的经历和大东……敏郎太像了!他是游戏高手,他参加了寻蛋比赛,他永远都和自己的弟弟一起行动,他认识帕西瓦尔、阿尔忒弥斯和艾奇!但他似乎不是很喜欢艾奇的样子,我不知道为什么。”
艾奇看向敏郎,做了一个愤怒又无辜的表情,敏郎赶紧摇了摇头。
“但他最后没有和任何一个人见过面。”
“这太奇怪了,没道理啊!我是说,不想和我、阿蒂或是艾奇见面可以理解,但是他为什么不愿意和他弟弟见面?而且根据Shoto所说的,他们已经认识六年了,但是Shoto最后是从遗照上才知道他长什么样!”
“也许他不想让人见到自己真正的样子。”阿尔忒弥斯若有所思地说,“他在隐藏什么。”
“或许有人就是觉得游戏里的就留在游戏里,现实太操蛋了,不是吗?”艾奇摊了摊手,“但这说不通,如果他真的是这么认为的,他只要找到Shoto的游戏角色就可以了不是吗?那为什么他会影响我们的世界?而且,我觉得他就是这个超级麻烦的制造者,为什么他还要让Shoto和敏郎联系?他完全可以自己进入那个邮箱,那个世界的OASIS!我可不觉得哈利迪的规矩拦得住他,谁能跟鬼魂讲隐私保护条例啊!”
“我有个推论。”
修忽然说道,四个人都猛地扭过头看着他。
“我还没来得及和你们说,但我最后是被他推出游戏的。”
“什么?”敏郎从椅子上唰地直起身来。帕西瓦尔的眼神就像看见了OASIS正在自己眼前崩溃。
“我说漏了嘴,我说我不是Shoto,我不知道他在计划什么,但他最好赶快把大东的号还给他,不然我就要封禁他了。然后他问我,你叫我什么?我说,大东。”
“然后他就说,你不是Shoto,你不是他,你为什么在他的号上?然后他猛地推了我一把,我就跌出了游戏,摔在了垫子上。”
“当我想再登上去的时候,它显示虹膜识别错误。我想他把登录虹膜改成Shoto的了。”
“所以他不仅要见到这个游戏角色,还要见到Shoto?”
“是的。”
“这还是说不通,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像艾奇说的那样,黑进那个世界的OASIS呢?”阿尔忒弥斯问。
“我不知道,但我感觉他想要见Shoto,他回来,或者说,他还在这里就是要见Shoto。不论是游戏角色还是真人,他要见Shoto。”
“哦……他后悔了。”帕西瓦尔忽然说道,“记得之前的聊天记录吗,他拒绝了Shoto的见面请求,他甚至连张照片都没交换过。然后他死了,他意识到自己后悔的时候,他想要见Shoto。这就是他没走的原因。”
“Shoto是他最后悔没见到的人,这太可惜了,他们本来可以。”
“嗯,但他搞砸了。所以他现在要回来弥补,这就是他在这里的理由。”
“但为什么他要干扰我们的服务器呢?照目前看来另一边的OASIS也受到了他的影响,为什么他不去那个世界?”
“嘿伙计们,来看看这个。”
艾奇忽然调出了修的上线时间以及信箱收件时间的对比图。
“我们的最后一封邮件没有发出去,邮箱又一次忽然变成空格,所以不是对方单方面终止对话,而是他不能和我们联系了。看看我们交流的总时长,36分钟47秒。”
然后他又调出修的上线记录,“从你的上线地址显示未知开始,到你的账号被冻结,你一共和幽灵先生待了43分11秒。”
“再加上对方忽然失联的那六分二十四秒?”
“时长完全符合。”
“这不是巧合,”,敏郎的手指抵在下巴上,他把屏幕拉到眼前。修上线的时间和自己收到第一封邮件,仅相差两分钟。
“所以,这两件事是互相激发的关系。双方必须同时发生,否则任何一方都不行。”阿尔忒弥斯转了转手里的笔。
“不,不,我不认为是互相激发。”帕西瓦尔回答,“我们的邮件联络是被强制中断的,看起来更像是这条交流通道连接的前提是幽灵在和修谈话。他们在一起的时候,Shoto才能和我们联络。”
“那我们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问题,”阿尔忒弥斯两手叉腰,“为什么他不直接和Shoto见面?他可以做到的!”
“不,我觉得他做不到。”
修说道。
就像某种既视感一样,四个人的目光又一次集中到他身上。
“记得我说过他一直在念叨的吗?他在找他的弟弟,但他找不到路,所以他没办法直接见他。”
“这又是为什么?他明明就可以分辨得出这个游戏账号后是谁。”
“那是因为修说漏嘴了。”敏郎抬起头,“他一开始没有认出来,是在修说漏嘴之后他才知道的。所以他不是一台可以定位IP或是黑进设备的黑客,他的判断标准完全是个人经验。”
“你是说,他找不到Shoto,是因为他只认识游戏里的Shoto,他无法定位具体的坐标,所以他找错地方了?”
“这是有可能的,”敏郎点点头,“Shoto提到他哥哥过世以后,他改了自己的角色外观。完全按照自己的脸建的模,他说反正他已经完全离不开这个游戏了,他就是这个游戏本身。”
“所以,幽灵是在找他记忆里的那个游戏角色,所以他找不到Shoto。”
“这说不通,有一个点不对。”艾奇忽然插话,“他可是能直接把修推出游戏,还能改他的虹膜,很明显,Shoto绝对把自己的账号密保都告诉他了,他有虹膜信息,还能无视哈利迪的隐私条例,黑进那边的系统查找匹配人绝对不是难事。”
众人都沉默了,问题仿佛进入了一个死胡同。
修死死盯着眼前的笔记本。
他在找人,他在找自己的弟弟。他能判断账号背后的人是谁,他能修改账号密保,那他当然能通过账号里的信息联系真人!
但他没有。
他没有,联系真人。
真人。
修忽然抬起头。
“艾奇,你说Shoto把自己的角色外观改了?”
“对。”
“会不会就是那张脸让幽灵不能干扰那个世界?”
“什么?”
“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弟弟!他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而他回来就是为了见他弟弟,他想要见真人!但是,‘他不知道弟弟的长相’,是他能来到这里的前提,就像这个游戏的规则!”
其他四个人瞪大了眼。
“你的意思是,Shoto根据自己的外表修改了外观,他的角色现在和他真人一样,而大东不能看到他的脸,这是他能存在并且引发这些事件的前提。”阿尔忒弥斯激动地压低了嗓音,她的语速飞快,她的瞳孔放大,看上去野心勃勃。
“就像游戏的规则。”帕西瓦尔重复了一遍。
“而且他就是游戏本身,他创造了这个游戏,他制定了规则和目标。除非他达到目标,这个游戏不会结束。”艾奇喃喃道。
“但解决方案看上去已经很明确了,下次修和他说话的时候,我们给Shoto发邮件,让他把角色的脸改回去。”
“可是我已经上不了游戏了。我的账号被冻结了。”修把小本子收回来,小心翼翼地压着页边。
“该死的,是啊……差点忘了这一点。但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吧?他冻了你的账号,就结了?他也达不到他的目的啊。他到底想干嘛!这老兄可真难搞。”艾奇瘫在了靠背椅上。
敏郎沉默地看着桌面,他今天的话少得出奇,只是在七嘴八舌的会议里被掩盖了,但修担心地看着他。
“我要见到我的弟弟。”
他思索着。如果对方只是想见到自己的弟弟,如果对方那么想要见到的话,为什么他之前没有?在隐藏什么?那个世界的大东会有什么东西绝对不想被Shoto发现?
他会伤害到周吗?
他忍不住对另一个大东一把将修推出游戏的行为耿耿于怀,修告诉他那很疼,力道大得直接让修重心不稳地跌坐到地上。
虽然现在平行宇宙的解释是合理的,但依然不排除这是竞争公司的新手段的可能。而且就算确实是平行宇宙,从Shoto和修的情况来看,这两个世界的人存在差别。他不确定另一个世界的大东是怎样的人,但至少在他看来非常粗暴无礼,他非常担心对方会伤到周,这对于11岁的小男孩来说毕竟也是一个打击。
“大东,你还好吗?”忽然,一旁的小手轻轻锤了锤他的手臂,他回过头,周睁大眼看着他,他确定自己在里面看到了一点红血丝。敏郎后知后觉地看了眼手表,不知不觉就过了十点,他们有讨论这么久吗?
“我没事,就是有点混乱,这一切都有点不可思议。但你看起来累了,现在是睡觉时间了。”
“对,我赞成。”艾奇举起手,她疲倦地揉揉脸,“目前也没有任何解决办法,我会让技术部继续排查故障,再让公关部看看网络上有没有相关的帖子,黑客的炫耀贴什么的。”
“好吧,那就先这样!我会在办公室,一旦有什么发现就告诉我。大东,你和修先休息吧。”
众人都点了点头,周伸出手捂住嘴,他困得打哈欠,但他知道“你和修先休息”只是为了照顾他的情绪,大东不会休息的,他肯定会和帕西瓦尔一起在办公室里等着。
但他现在无暇顾及这些。敏郎揽了一下他的腰,和他一起走出会议室。
“洗漱?”
“我今天洗过澡。”他又打了个哈欠。
“牛奶?”
“不加糖。”
敏郎笑着点了点头。
他们沉默地走了一段路,修忽然问。
“为什么他不答应和Shoto见面呢?他看起来很想。我不懂。”
敏郎没有回答他,当修不明所以地抬头看向对方时,他只是笑了笑。
“我也不明白,也许他们的世界和我们不一样吧。”
那天晚上,修还没喝牛奶就困得睡着了。敏郎坐在他床边,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牛奶,他凝视着修圆圆的脑袋,以及把被子抱成一团的小身子。
“为什么他不答应和Shoto见面呢?”
修问这个问题的表情一直浮现在他眼前。
“为什么?”
他一口把牛奶喝完,然后挥灭了房里的灯。
——TBC

The OASIS

对刀组rps预警

rps预警

rps预警

rps预警

无年龄操作,有恋爱暗示

介意慎点

————


他动了一下。调整着姿势,放下因为长时间握着手机而酸疼的右手腕,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另一侧的温暖肉香里。
他的动作惊醒了温,成年男人本来靠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现在他低下头来,睡眼迷蒙地瞟了怀里的孩子一眼。
“哦,菲利普,我还以为你睡了呢,你一直醒着吗?”
“差不多。”
赵家正的头陷在由他的手臂与胸膛构成的温暖海洋里,他的呼吸在太妃糖一样的空间里陷出一片湿热的气息。
“几点了?”
“两点二十四,纽约时间。”小男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但我感觉你好像还打算继续睡的样子。”
“你一点都不困吗?”温用手挡住嘴,打了个哈欠。而赵家正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一样,他向上拱了几下,把头够到和对方下巴平齐的地方,然后猛地吸了几下鼻子。
“你为什么身上没有难闻的味道?”他好奇地问。
温掩在口前的手一顿,他下意识屈起了戴着尾戒的小指。
“哦,抱歉!我刚睡醒,你是闻到了……?”
菲利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我根本没说我闻到你身上有难闻的味道,你的英语没有差到幻听的地步吧?”
所以他笑了,他下意识地轻轻笑着,但他还是没有放下手。菲利普似乎没有注意到,他把鼻子凑到温的测颈上,像吃奶的小狗一样吸气,然后又拉开他西装的白衬衫,往里探着头,又闻了几下。
“你真的闻起来一点怪味道都没有,这太奇怪了。”
“什么意思?”温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的意思是,我出汗的时候,你知道我恨那个动作捕捉服,我每次出汗头顶都会湿漉漉的,你说过有一次你闻到我头顶的汗味了!”
温回忆了一下,确实有这么回事。不知道是因为体质还是因为年龄,菲利普非常怕热,他很容易出汗,每次拍摄完毕后,他总要用小风扇对着头顶那个小旋儿吹很久。
他闻到过菲利普身上的汗味,但是那不难闻,他没有说谎。拍摄的时候对方还是个山根都还没隆起的小孩子,出汗以后他的头顶湿漉漉的,那次菲利普抓着他的手求他帮自己用风扇吹一下头顶时候他确实闻到了发丝里面,微咸但更多是水汽的汗味,还有洗发水的味道——那闻起来就是儿童用的洗发露,微甜的橙子味。
他确实因此调侃了一下对方,但那已经是一年以前的事情了。
“我那时候只是开玩笑的,我不介意,我不是……”
“我知道我知道,”对方打断了他,然后一下把脸蹦到他面前,仰起头闻了一下他的头发,他狠狠地把鼻子埋了进去,抱着闻了好几下。
“你看,我就是在说这个,为什么你身上连汗味都没有,即使是你刚刚出了汗!我在我爸爸身上闻到过那种味道,为什么你没有?”
他好像终于明白了对方是什么意思,于是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管喷雾,往嘴里喷了两下,然后他才终于拿开掩在下巴上的手,“菲利普喜欢玫瑰味吗?”
他点了点自己的嘴唇,赵家正歪了一下头,然后泄气地凑上去,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很浅的吻,像蜻蜓点水一样一掠而过,他也没有追过去,只是在对方伸出舌头飞快地在他双唇之间舔了一下的时候适时地分开嘴唇。
“所以都是体香剂?你到底有多少这种东西啊?”
“不算多。”温把对方重新抱回怀里,下巴搁在他圆溜溜的头顶上,“随身带的只有一两种。”
“为什么?”对方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那个脑袋拱来拱去,又往温的身侧伸过去。“其他男演员都没有这么,嗯……细致?你到底有多不想让人闻到你身上有味道啊?”
“我猜,这算是职业习惯?”他用手揉了揉眼睛。
“粉丝来参加你的演唱会和见面会的时候不会想闻到任何不好的味道的,这是服务的一部分。”
“听起来很麻烦。”
“养成习惯就好了。”
“嘿,温,你还好吗?你听起来不是很高兴。”
“我只是还没睡醒,我们能再躺一会儿吗?”
“当然,反正我只是占据你面前的一个位置然后再趁机拓展领土。”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菲利普又回到了几分钟前的位置,安稳地待在温的怀里。
他抱着一个小男孩。
他正在成长的骨骼埋在绵软的肌肉下,他的腰在自己的手掌下充满活力地上下起伏,他的呼吸里带着之前吃的冰淇淋的奶味,他的头皮上散发出柑橘的味道。
他不完美。营业性的微笑做得很不到位,在镜头前晃来晃去,过多手部动作,有时候衣服搭配得非常不利于突出自身优点,眼镜的款式太老,发型师似乎把他的头当做擦剪刀的布,过于真诚,过于热情……
但却如此真实。没有任何撒谎的痕迹。
“他爱我,我知道你爱我!我也爱你。”
那时候,菲利普鼓着嘴,扭着身子往旁边躲,但是他没有反驳。
好像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喜爱表现得有多明显一样。
他还不明白什么是艺人,什么是演员,什么是演艺圈。他只会歪着头问,“你为什么那么介意自己身上的味道?我不介意啊。”
他们讨论吃什么口味的披萨,菲利普和他抢那块三文鱼的寿司,他们说一些放慢了语速的小笑话。
只有菲利普能做到,只有他是完全能放松的,因为他还不属于这个世界。他能给予无限量的热情和喜爱,因为他还不属于这个需要衡量数值的世界。
他还不属于这个世界。就像玫瑰园里的外来客,不会计较哪朵花儿有更向阳的位置,哪朵花儿仰仗着篱笆墙,他只知道悠游漫步,用月光流淌着的手掌捧起一朵他喜欢的花。
他的眼睛看到的不是玫瑰本身,而是玫瑰的存在于这一刻的影子。所以玫瑰在他心里永生。
“菲利普,我出道十年了。”
“嗯我知道啊,怎么了?”
“哦,没什么。今晚你想吃披萨吗?”
“不行,爸爸要我们回去吃饭。今天做了狮子头,你知道那道菜吗?红烧狮子头。等你决定起床我打电话给他。”
“我很期待,但我们再躺一会儿吧。”
“随你,大懒虫。”
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他们现在的状态,但他脑海里总是回忆起《美女与野兽》里那株玫瑰。
在狭小的,脆弱的玻璃罩下,永不凋零的玫瑰。
就像一片绿洲。
——END

针对对刀的,超不正经问卷

我超喜欢对刀所以全部都写成对刀>w<(不喜欢的话请不要看哦)

1. 最擅长的写法/梗是什么?回答并试写一小段(几句话或一个片段均可)

没有擅长的,也没有固定的写法,非要说的话,我喜欢用比喻和很多很多的赞美词。但有喜欢的梗,我喜欢写夏日和亲吻。

他睡着了,紧挨着茶几,光着腿睡在榻榻米上。夏夜的风很温柔,温柔得像是没有一样。他的上衣被随意的睡姿撩起来,露出很小一块肚皮。柔软而年轻,就像刚剥好皮的白桃,“噗”得一声,随着呼吸,散发出白桃一样青涩甜美的香气。夏夜的风,很软,好像掠过了一层清凉的湖水,又像吹开了一树清甜的浅花,然后它怂恿着怦然心动的情人,在柔软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吻。太害怕被发现了,所以又急急忙忙地踮着脚跑开。
就像红着脸跑过前厅的风,惊扰了暮春的梦。


2. 最不擅长,但非常喜欢读到或者看别人玩的风格/梗是什么?请描述一下。

很帅的打斗和紧张的氛围,非常不擅长所以很想看到别人写。

3. 有没有雷的梗?请描述一下。

所有zzzq的迂回环绕

4. 请用第三题的答案写一段你ship的CP,不能写得你自己认为雷。

为什么要亲手写自己讨厌的东西?

我不要。

5. 有没有不吃的CP或者接受不了的拆逆?

还好哟,我都是无差多一点。

6. 针对第五题的答案,如果接受不了,是否接受友情/亲情向?如果可以,试写一小段。

因为是针对对刀写的问卷,稍微啰嗦一点。友情和亲情当然可以接受,它们也是珍贵的情感。

可是让步有什么意思呢?

我爱你的时候,我想得到你的全部。

7. 自己的文风能否做到多变,为你的CP试写两个画风迥异的片段,可以贴已有的旧文。


我没有文风。只是想到什么写什么。

为了对刀组想要练习电影那样浪漫可爱的风格,然后尝试一下原著尖酸刻薄的叙述风。

8. 有没有坑过文?坑品如何?


坑过。很多。坑品很差

9. 请为被你坑过的读者写一个片段,内容是你喜欢的角色向其他人谢罪。


我相信没有人是真的追我的文,她们是在追自己喜欢的“cp”。那为什么不自己写呢?只要真心喜欢的东西,都不会太差劲

注意是“真心喜欢”!

10. 有没有出过本子?如果有出本的想法,请贴一段现有的文中你认为最惊艳,最能作为本子风格宣传的片段,不能太长。


没出过,不想出。

但是我想贴一下我觉得最惊艳最喜欢的片段!>w<

“我在你眼里看到了我爱的人,我意识到,我从未停止爱你”

11. 上面写了那么多,累不累?


还好哇w

12. 以上写的片段里的CP是否都来自一个fandom?如果不是,多久爬一次墙?认为自己是专一型的写手吗?

是的哦,我超爱对刀

以前经常爬墙啦,可是对刀太喜欢了可能会写很久吧



13. 有没有无论墙头如何变化都能玩到一起的好基友。大声说出对方的名字。


谁知道呢

14. 请为认真读这份问卷的喜欢你的读者卖一份自己的安利,贴一篇目前为止自己认为最满意的作品。最好贴链接地址。


《登天之梯》?我个人最喜欢的!愿意的话请看一看!
地址不贴啦,很好找的点我头像就有w

15. 请推荐一位你最欣赏/最崇拜,或者风格与你最合得来的其他写手,可以附上ID和主页或作品地址。

最崇拜?我喜欢的作家算吗!
我喜欢托尔金和恩斯特科莱恩,还有紫式部,瓦尔特摩尔斯,林海音,郑渊洁……

写手的话,对刀组好冷……最喜欢琴竹影的。但我不知道她是否介意被艾特所以我只冒昧地贴一下她的主页地址
主页是这个:http://qinzhuying.lofter.com


16. 邀请他/她也来填一填这份问卷如何?

不可以随便打扰别人呀,傻乎乎x






【头号玩家】登天之梯(章节:未知)

章节数:未知
每个夜晚都是周而复始的。太阳落下,地平线被染成凄厉的金色,黑夜忽然成了唯一公平的神,它不像白天似的,只对有钱装太阳能发电板的人服务,在夜晚,尤其是冬季还未完全消散的夜晚,黑夜公平地把寒冷涂满每一寸大街。
让目光结上一层薄霜的凉意随着阳光的惨叫,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害虫似的,张牙舞爪地尖叫,把自己不幸的尸体甩上行人的脸。
哪里都是一样的寒冷,GSS没比IOI温暖,IOI的地板也没比叠楼区暖和。哪里都是冷的。
他在巨大的办公桌上转身。如深水一样灌满世界的夜色,也涂满了他的玻璃。哥伦布的碳排放量是那么糟糕,以至于他根本不记得月亮到底应该出现在哪个方位。
这个世界没有因为他们赢了哈利迪的游戏而变得更好,昭秀甚至觉得这像是个恶意满满的阴谋,先让他体会几年璀璨的人生,然后再讽刺地用他最热爱的乌托邦把他送上他父母一直期望的“正轨”——朝九晚五,年终奖,津贴,正规编制,铁饭碗。唯一的区别是他的年终奖多几个0。
但除此之外,这世界似乎有他没他都一样。
能源危机,还在;海平面上升,没停过;战争,此起彼伏;污染指数,一年更比一年高;饥荒,瘟疫,流浪汉,什么都还在,就像他没坐在这里的时候一样。
他不觉得透过这面巨大的落地窗,他看到的世界和那时候有什么不一样。只不过那时候的屏幕小一些,像素低一些,空间逼仄些,俊郎离他更近些。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泡在墨水里的牡蛎,张口闭口的世界都是几乎能溢出鼻孔的黑水,不苦,也不涩,就是黑水,他能在舌尖尝到那股黑色的味道。
他为什么要参加这个比赛来着?
他最近总时不时就会忘记。
因为,因为他想要摆脱当时的生活?被父母抛弃的,孤独的,只存在于眼镜里的世界,他想要更多。
谁又能责怪他什么呢?他只是个面色苍白的青少年。他想要钱,他想要自己的房子,他想要赢得比赛,他想要保护他最热爱的绿洲世界。
他还想要干什么来着?
昭秀把玩着手里的笔。
他好像就不想要别的了,这样就正好。刚刚好回忆到愿望都满足了的程度。
帕西瓦尔言而有信,当他说他要复活五强的角色时,他言出必行。于是他们被从冰凉的数据汪洋里打捞出来,被高频低频的数字好好排列起来,他们又一次出现在哈利迪的梦里。
然而,即使是帕西瓦尔,也无权更改哈利迪生前亲手定下的条规。那个死去的天才总时不时发出阴恻恻的笑,好像在嘲笑这群永远都得遵守他游戏规则的继承人,又好像在嘲笑那被他自己困住的灵魂。
而当帕西瓦尔眼前的操作系统闪出那行伴随着刺耳的哔哔声的红字时,就是昭秀第一次听到了那阵来自天才的狂笑的瞬间。
权限级别:最高级别
数据名:用户信息
保密级别:绝密
访问权限:无
连曾经靠这个系统捞回一条命的韦德,都骂了一句“妈的!”
哈利迪严厉地规定了绿洲所有的角色都只能由注册人本人操作使用,虹膜识别,声纹识别,再加一层被锁在最深层系统里的密码。层层加密,哈利迪是个有孤僻症的偏执狂,他用了他所有的能力来让绿洲的玩家体验他毕生最痴迷的氛围——完全的隐私。
然而这就意味着,帕西瓦尔无法复活大东的角色。
他只会是那一捧灰,说得浪漫点,他成了弥漫在这个虚拟世界里的星屑,流浪在每一个他深爱过的角落。
往难听里说,就是,他死透了,死得不能再死了,死得连个纪念都留不下。
Shoto继承了他全部的遗产,所有的,Daito生前就和他说过,如果自己的角色死亡,那么所有东西都归Shoto。
Daito甚至把自己的仓库密码都告诉了他。
“人生难得一知己也。”
《七武士》,片山五郎兵卫的台词。大东喜欢这句话,他常常自己念叨,Shoto也早就对这部电影的每句台词烂熟于心,他甚至能完美还原那句话的语气,停顿,他还记得Daito念出这句话时,凝视着他的眼睛。
但他还原不了哥哥的声音,他也没有哥哥的虹膜。当他们赢得了比赛,赶到东京,昭秀想至少给哥哥一个体面的葬礼时,那个忙碌冷漠的国家早以一贯的高效解决了自杀的人。
警察为他殓尸,他的父母确认签字,然后火化了他。
当他们降落在那个陌生的城市里时,只剩一个小小的骨灰盒,一张他生前为数不多的照片,和一个昭秀还没机会叫出口的名字。
藤原俊郎,2025~2047,享年22岁。
在那几寸见方的小盒子上,他的哥哥凝视着他。
蓬乱的,未经打理的长发,苍白粗糙的皮肤,傲慢地,斜仰的下巴。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透过生死看向了他。
“人生难得一知己也。”
Daito把这句话教给他的时候,那是Shoto见过他最温柔的眼神。
“如果我的角色死了,这上面的东西都归你。不要忘了。我已经把开放权限设置好了。”
于是他现在也常常念叨这句话,即使也没什么遗产还能再让他去继承了。Daito把所有都给了他,飞船、道具、全部的金币,甚至是,属于他的那份股权。
他把什么都给他了。但昭秀甚至不能参加他的葬礼。
他们没办法说服藤原的父母把俊郎的骨灰盒给他。毕竟,他是什么呢?
他是他的弟弟,他是他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他是世界上最在乎他的人。但他是什么呢?
他只是一个虚拟的角色,是一个活在数据流里的幽灵。
“你是谁?他从没有弟弟!从来没有!”
他哥哥的母亲瞪着他,似乎看见了杀死她儿子的凶手。
她抱住儿子最后的魂灵,她在尖叫,她一把把昭秀推出了门。
是他们,是他们!是他们,是他们杀死了她的儿子,是网络,是游戏,是这些可恶的,所谓的“朋友”,是这些虚幻的,冰冷的东西,夺走了她儿子眼中的神采,把他从正常的生活中带走,然后杀死了他,杀了她的儿子。
她不想听到任何一个字的解释。
“你们滚开!你们,滚出去!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们。”
然后,这就是全部了。他甚至得花钱打听俊郎的墓地在哪儿,然后隔三差五地,给他哥哥带一束开放在片山五郎兵卫坟前的白花。
或许是他的绝望和沮丧过于明显,其他三个人几乎像疯了一样要给他找回些大东的证据。艾奇收集了所有他能找到的大东的游戏录像,然后复原了一个活动的立体雕塑,他被放在悲剧堡垒的前面。“所有走进这里的人,都应该记得他。”
阿尔忒弥斯和韦德想尽了所有办法,也许在奥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下破坏了那么几十条哈利迪用毕生的才华制定的“小限制”,总算给他找到了一个还存在的东西。
Daito的信箱。他的通讯系统还能用。
所以他现在是绿洲累积上线时间最长的玩家之一了,Daito的头像永远是亮的,旁边浮现着两行小字“在线”“上线地点:未知”。
他几乎成了死亡星球的守护神,每个玩家走进那个战火纷飞的竞技场时,他们总会抬头向上面的榜首致意,或许是大喊“First to the egg!”又或许是脱下帽子,拎着自己的头,或者鞠个躬,不一而足。
但Shoto再也没去过那里。他现在是董事了,有太多别的事要操心,而且以他的财力和装备去竞赛,说不算作弊,不免有些瓜田李下。
所以他再也没去过那里,就像韦德、萨曼莎和海伦一样。
乌托邦变成了幻想乡。他是被泡了黑水的牡蛎。前路后路都被灌满了签字笔的墨水。
他曾经非常不习惯失去。在开头的四年里,他不习惯失去。所以他总会给Daito的邮箱发消息,那是他唯一的倾诉渠道。
他和Daito无话不说,他们一直是这样,但当对面不再会给他回应时,再多的话语都变得像个笑话。
他曾经像11岁的时候一样,在通讯框里敲了大段大段的控诉,想把现实里遇到的烦恼统统发泄出来。但他最终没有。
那行小字阻止了他。
“上线地点:未知”
于是他又删掉了文字,只留下最后一句。
“我想你。”
那曾经像个仪式。他在每个有时间留给自己的日子里打开聊天框,麻木地,打上那行字。
“我想你。”
反正不会有回应。
终归不会有回应。
于是他慢慢遗忘了这个习惯。
但今天,他又一次打开了那个聊天框,凝视着上面最后一条消息。
“我想你”2051.2.14
是去年的。
他几乎想要再输入一次“我想你”,像个玩笑一样的仪式。毕竟所有人的死,无论他们曾经多重要,都会在某一刻,被麻木的心变成一个可以被调侃的对象。
但突然,那个头像闪了起来。
昭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旁边的小字开始抖动,起伏,被像素拉扯,变形,像是扯着昭秀的心脏,然后,它停住了。
上线地点:死亡星球
下面开始浮现出一行小字
“对方正在输入……”
昭秀忽然忘记了呼吸,他的肺叶在窒息感中膨胀出痛感,他的心跳几乎要冻结他的指尖,他全身都在抖,然而他感觉自己每一寸神经都凝结成了冰。
“哈,哈,哈……”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撞进鼓膜,他不敢眨眼,他不敢动一下鼠标,他甚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那是幻觉吗?那是幻觉吗?
那是谁?是谁?是谁侵入了GSS的数据库?
是谁,是IOI?是他在做梦?是系统bug?
是什么?
是什么?
然后随着画面一闪,那个正在输入的图标消失了。
“叮咚。”
他唯一的,特别提示音。
他不敢动自己的眼球,他的眼球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它们挣扎,却不敢有任何真正的反抗。
他颤抖着伸出手,将消息栏向上滑去。
那个头像旁边浮现出一个白框。
“Sho?你在哪里?”
他几乎能看到自己视网膜破裂的黑点。
“Daito……?”
他记不得自己是如何敲下那行字的,但对方几乎立刻就回复了。
“Sho,是我。你在哪?我来找你。”
他几乎要跪到地上去,他几乎要跪在地上呕吐。
无数的黑水,无数的黑夜,涌出他的五脏六腑。
他几乎要吐了。
昭秀颤抖着,然后他拨通了内线。
“韦德,萨曼莎,海伦,是我。”
“听着,GSS的系统被病毒入侵了。Daito的账号被冒用了,立刻,派技术部检查所有的服务器。”
就在他挂断电话的瞬间,桌上忽然亮起了红点,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手指不稳地划过几次,才看清上面的红色警告。
“坐标:死亡星球,大规模BUG报告。”
就那么一瞬间,他忽然平静了。
黑夜又变成了熟悉的墨水,但他至少早已学会了应付。
他冷漠地转回屏幕,那个头像还在不停地闪。
昭秀熟练地敲出一行冰冷的字。
“玩家您好,OASIS系统已检测到您正在进行违规操作,您已违反OASIS管理条例第十八条以及OASIS安全法规第二十三条,请立刻停止一切您正进行的操作,并协助相关人员调查。”
他坐了几秒钟,然后猛地冲出了门。
他拨通了耳麦,低声说。“我要登录绿洲,立刻准备。”
他要杀了那个敢盗用Daito账号的混蛋。
他要杀了他。
亲手。
——TBC

【头号玩家】登天之梯

前言:

(1)狗尾续貂,我自己想象的后续

(2)原作+电影,双线

(3)我流私设众多

(4)有“对刀组”暗示

(5)不喜勿看


 @akotta  生日快乐。



死亡如呼吸。他的黑暗像是氦,涌出他破损的骨骼,顺着残破的血管,涌入他苦涩黏腻的食道,让他的咽喉变得沙哑。与重力缠绵的时间抽走了他的氧气,于是他的肺叶在血液的冲击下瓦解,飞散如同四月的樱花。他涌向死亡。
但死亡退缩了,它冲他呜咽着,仿佛还不能忍受他即将死去。
黑暗如深海,他的肺叶在血浆里盛放,满含着泪水,旋开一道明媚鲜艳的珊瑚礁。它指引他,就像海洋绵延千里的呼吸,仿佛是通往忘川的黄泉路,又像是银河上飞过的鹊桥,它通往过去,甜美着褪色的过去。
他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因为他没有带着那样重要的东西,所以亡灵的世界还不愿接受他。
好像他不能如此轻松地摆脱尘世,因为他忘记了某样重要的东西。
珊瑚礁低吟着,它们在浓艳的血液里震动,柔软的气泡从它们眷恋人世的触手中探出来,它们哀鸣,它们的眼泪化作气泡,如他涌向死亡那样,呜咽的泡沫涌向他。
在无数的气泡里,他闻见了一个孩子的体温。
仿佛是一个温暖的小行星,跳跃在他虹膜的宇宙里。
只有一个明亮的,哀伤的,小小的影子。
他看不见他的脸。
而这片海洋,是如此得,如此得悲伤。

1.
他习惯性地在床边抹了抹手,星期五总是令人格外兴奋,没有作业,没有股东大会,而且没有“OASIS今日关闭”的提示。
更好的是,这个周末敏郎似乎终于摆脱了数不清的会议和对他的签名尤其感兴趣的董事们,他能久违地和修一起上游戏里好好玩玩。
这真奇怪,毕竟就在不多不少的一个月前,修几乎24小时和大东待在一起,说“几乎”,是刨除了他吃饭睡觉上厕所的时间。但他们在吃饭和睡前都会发消息,有一次他抱怨敏郎回的消息错别字太多时,对方甚至直接说“哦!抱歉,我在洗澡,水声影响了语音输入。”
于是修得意地回了一句,“我洗澡的时候回你可没有错别字!”
——因为他用的是浴缸,泡泡可不会影响他语音输入的效果。他当然没告诉敏郎。
但是一切都被“股东”改变了,现在敏郎每天都被无聊的大人们包围,签这个那个合同,参加这样那样的会议和宴会……
甚至今天上游戏,都不是为了去玩的。他们都有任务在身。趁着风靡全世界的'“High Five”热潮,GSS趁热打铁,以不可思议的效率(和加班时长)上线了“五强纪念馆”,和Haliday博物馆如出一辙,只不过没有那么“面面俱到”,毕竟,就像韦德说的,“人们可不会想知道我被姨妈的男友扇过几个耳光”。OASIS只给玩家看他们想看的,所以它才是“绿洲”――也就是说,五强纪念馆只会完美还原那几个最激动人心的时刻:与彩蛋相关的时刻。
GSS把纪念馆造在Haliday博物馆对面,就好像它一定得高调地向创始人宣布这公司已经易主了似的。纪念馆的结构很简单,四条从上至下的走廊,回旋往返,通向中央的大厅,就好像甩出四条光带的银河,每条走廊展示一位成员的寻蛋之旅,最终汇总到最后的大厅——五强聚首,堡垒决战。
关于为什么是四条走廊,GSS放出预览图后网络上议论纷纷,甚至有人推测那是因为周的年龄太小,最终被踢出了股东大会——这可完全是放屁。周觉得这很奇怪,为什么大家宁愿承认比自己年薪高几百倍的是条狗,都不愿意接受11岁的小孩游戏打得比自己好。
四条走廊的真相是,在GSS的技术人员加着班,皱着眉地听完他们五个的寻蛋回忆录之后,立刻大手一挥决定直接把大东和修的旅途合并成一条线,毕竟他们的回忆大同小异,唯一的变化是叙述人称。甚至有一个技术人员带着一种被生活反复蹂躏后的疲惫幽默感建议他们把只差了几分钟的上线总时长作为彩蛋放在人物展示页面里。
而他们确实这么干了。
周怀疑他们只是不想加班而已。但敏郎似乎非常高兴,他对这个合并计划大加赞赏,甚至给每个技术人员买了一杯咖啡。
总而言之,五强纪念馆将于本周内上线,而他们今晚得先进去体验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简单来说就是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利于塑造“英雄”形象的地方,修觉得这真的很搞笑,用艾奇的话来说就是,“老兄,这世界真正的神都愿意把自己收拾垃圾的画面放出来了,为啥我们这些小人物还觉得自己得是个完美形象啊?”
他登入中央大厅,然后立即收到了大东的消息,定位显示他已经到了博物馆门口。
“准备好了吗?:)”
他戳了一下那个小气泡,接受了组队邀请。
然后他满怀期待地迈入那个传送门,去见他最好的朋友。
那个红色的武士,在这门的对面等他。

15.
他重重地跌到地上,厚重的金属发出空旷的回音,它寂寥地延伸,最终没入黑暗。
他挣扎着站起来,迷茫地四处打量。他甚至有些不习惯这样有实体的感受,就在几秒钟前,他还踏在虚无的烟花里,在那片绚烂的通道尽头,他迈入了一个闪着光的入口。
他觉得那形状有些熟悉,现在回想起来,那是OASIS的传送门。
他在绿洲里吗?
他四处张望着,只有无尽的黑暗。他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然后又是一阵金属碰撞声,他无措地眨眨眼,低头看去,一双由金属互相扭扣勾连组成的手。指尖还有猩红的尖甲。
是他的绿洲形象。这么说他在绿洲里。而且他确确实实“在绿洲里”。他的游戏形象成了他真正的身体。他没花多长时间就接受了这个事实,毕竟,在他毫无价值的生命里,比起现实,绿洲更像是他的家,这里有他真正的家人……
真正的家人?
藤原俊郎用力地眨了眨眼,他用力凝望着远方。
他真正的家人。
Shoto在哪里?
如果这里是绿洲,Shoto在哪里?
他下意识划开自己的通讯栏。
他找不到Shoto的名字。事实上,那里空空如也。
在哪里?他的弟弟?他的家人?他在哪里?
这里究竟是哪里?他焦躁地把窗口划走。他在哪里?他死了吗?他记得他死了,他被IOI从触觉椅上拽了下来,然后推出了窗口。他从四十三楼跌下来,他肯定死了。
那这里是哪里?他为什么还会在这里?这是他的梦吗?这是天堂吗?
这是他想象出来的地方吗?他为什么还没有死?
为什么他会是绿洲的形象?他究竟在哪里?
“难怪他们没日没夜地加班了那么久,这场景真是太酷了。”
忽然,他听见了Shoto的声音,他猛地回过身,对方看起来似乎还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
“我觉得还挺酷的,不是吗?我还以为会是像Haliday博物馆那样的展览,但事实上这可比那个还酷。”
是Shoto。
他瞪大了眼。
金黄色的,他的弟弟。他背着双刀,那是他们一起买的;他还是甩着那条自以为帅气的大辫子;他身上穿着金色的护甲,柔软的剑穗随着他的动作小幅度地跳动。
他凝视着自己,两栖类动物如同孪生星座一样对称的眼睛。
Shoto在看着自己。
他的弟弟。
他猛地冲上去,一把抱住了他。
“哇!”金色的忍者吓得几乎要跳起来,但他没有推开眼前的武士,修愣了一会儿,然后嗤嗤笑起来,“看来你确实很想我,但我真不敢相信你没在纪念馆门口等我。我都等不及想看看那个大门还有多宏伟,但我们待会儿出去的时候得去看看。”
他感觉自己的四肢在发抖,他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这太奇怪了,他能感觉到,他能感觉到对方。
Shoto在他怀里,温暖的,胸膛还随着他的话语和呼吸起伏。
他在这里,他的朋友,他的家人,他的弟弟。
他在这里。
他不想承认自己在哭。但他克制不住,他数不清自己想了多少次这样的场景。当他跌出那扇隔着生死的玻璃时,他的世界在他眼前碎开了。
当IOI扯下他的眼镜时,现实如同死亡一样扑面而来。猝不及防地,他回到了现实,冰冷的,随着重力下坠的现实。
这很奇怪,当他的人生走向终点时,时间变得很慢。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的片段,无数个瞬间。
“俊郎,振作一点!”“你真是个废物!”“除了游戏你还会什么?”‘这孩子在学校里没有朋友。’“怪物”“废柴宅男”“离他远点,那家伙是个废物”“滚出去!”“俊郎,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呢?俊郎,抬起头来,看妈妈一眼。”“只靠游戏逃避现实是没用的。”“你不是小孩子了。”“又在看武士电影?!学习呢?我受够了!你这个白痴!”“去死吧”“一无是处。”
“就活在OASIS里吧,随便你!”“毫无意义的人生。”“藤原俊郎,这个家,以你为耻。”“妈妈每个月会给你打钱过来的。俊郎,振作起来啊。俊郎!”
“砰!”
他的父亲,重重砸上了门。
然后一切都变得狭窄了,他被留在了自己的公寓里。
四十三楼。高高悬于天际,却又触碰不到真正的云层。
飞溅的玻璃,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划破他的视野,他的虹膜竟不惧怕那能够刺伤自己的透明利器。
他瞪大眼。
在那狭小的光镜里,他看见了黄色的影子。
是Shoto。
温暖的,小小的黄色星球。
就像盛开在他眼里的太阳。
一开始,只有论坛里冰冷的文字。

“你也喜欢《七武士》?太棒了。”

“我出生在美国,但现在我住在日本。”

“你好厉害,我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过那个副本。”
然后,它们变成了那个他最熟悉的声音。

“我们可以一起改名字,你知道,就像兄弟那样?”“Daito和Shoto”“Daisho,这太酷了。”

“哥哥,我们一起参加寻蛋游戏吧!”“哥哥,你看到论坛里的帖子了吗?”“哥哥,我看到洞口了!”“哥哥,我们要去参加帕西瓦尔的聚会吗?”
“哥哥。”
“哥哥?”
“哥哥!”
……
“哥哥,哥哥!”
当他的生命终于砸向那坚硬的石板时,他的颅骨像是蝴蝶一样碎开,他消散的瞳孔流逝如同四溅的血液。
但那个小小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风的影子里。
他抬起头,忐忑不安地,目光闪烁地,满怀期待地。
他说,
“哥哥,我们可以……可以,在现实里,见一面吗?”
“我想见你。”

2.
他关上消息栏,期待地四处张望着。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他在身旁三人的脸上都看到了和自己一样如释重负的神情。艾奇甚至在原地跳起了舞。
虽然严格而言他们还是在工作,但,老天爷,不用开会,为了不用开会他什么都愿意做。阿尔忒弥斯的眼睛亮得像是彗星,她跃跃欲试地看着眼前的大门,虽然敏郎不觉得看纪念馆是什么非常有趣的工作,但阿尔忒弥斯做什么都显得“野心勃勃”,帕西瓦尔显然为此醉心。
他更喜欢死亡星球,或是开着飞船在星际间穿梭,但这是他的责任,他不打算抱怨太多。而且今天,修答应陪他一起看纪念馆——是的,修不一定非要来,因为这不是他分内的工作,五强的其余四人自愿分担了他的那份工作,直到他成年。但他昨晚在和周吃晚餐的时候提起今天的“体验工作”时,正把饭里的胡萝卜挑出来放进敏郎碗里的小脑袋看起来兴致盎然,“我也想一起去,那可是我俩的纪念走廊,我得去看看。”
所以,他今天会久违地和大东一起出现在游戏里。他们可以在纪念馆里逛逛,或许,如果他们结束得快,还能在周的上床时间到来以前一起去死亡星球玩玩。
他忍不住因此偷偷笑起来。他不得不承认,尽管现在的一切都完美得过了头,但他很想念以前的日子,他想念那个OASIS还是只属于他俩的绿洲的时候。
他们总是在一起闲逛,外人总以为他们有什么固定的日程安排,毕竟他们总是定时上游戏,但事实上,他们根本没有。
唯一可以算作他们上线后的既定日程的只有一项——碰面。之后的行动非常随机,如果有神器掉落,那么就去死亡星球;如果艾奇邀请他们去看生死对决,那么就去赌一把——他们总是押艾奇赢,嘿,这有什么悬念吗?但如果死亡星球和竞技场都没什么看头,他们就开着飞船四处转转。修最喜欢探索新地图,哦不,别误会,并不总是要去成为“挑战新副本第一人”,不是的,有时他们就去那里看看,在新的风景里截个图,如果时间充裕,就去试试看能不能打通关。
其余的时间,他们要不去线上商城看看新出的装备,他喜欢听修对那些新装备评头论足,然后把他中意的都列入“愿望清单”;要不去哈利迪的“游戏博物馆”消磨时间,不像是别的彩蛋猎人那样立志于玩遍哈利迪喜欢的游戏,他们最常玩的还是“真人快打”,因为这是他们结缘的开始。修喜欢天蝎人,他的形象都来源于此。
那时候,OASIS对他而言还不是什么大公司,也不是一群董事,不是几千台巨型服务器,不是股票市场上一路高歌的红线,只是他们的游戏。
是大东和修的“游戏”。
那时候,他总会定时接到修的信息,他知道对方的真名叫周,但他总是读成“修”,那更顺口些。
“准备好去绿洲了吗?今天有神器掉落。”

“艾奇邀请我们去看他的比赛,你今天能押对面赢不?”

“新地图上线了,我想去看看。”

“没有既定行程,商场游戏城二选一。”

“大东,你为·什·么·还没有上线?:((((((”
他的目光又回到眼前的建筑上。艾奇正和帕西瓦尔说“成为股东几乎要让我恨这个游戏了,哦,Z,没有冒犯的意思,我还是很爱你分给我的那份股权的,只是抱怨一下。”“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把你开除,哦天呐,抱歉,把你开除也还得开那个七八九十个会议吧,还是算了。”而阿尔忒弥斯像往常一样放声大笑。
当他得知这个纪念馆决定把他和修的两条线合并的时候,他无来由地感到了一阵高兴。他希望他们能作为一个整体出现在这个纪念馆里,他们两个,不是大东和修,不,不分开,他们总是组队行动,这是他们的游戏。他想自己比帕西瓦尔还早懂得“团队合作”对于游戏的意义,他从没单打独斗过,他和修总是形影不离。
于是他第一次动用了自己行使了股东才有的财力,给几百个技术人员每人买了一杯咖啡。以前他可做不到。是的,他和修以前就是死亡星球的“传说”,他们的面板里堆了好几个零的金币。但那毕竟和做股东不同。
“修在干嘛呢?他怎么还没到?”帕西瓦尔问道,大东也疑惑地皱起眉,他点开通讯栏,惊讶地发现修的头像是暗的,旁边还显示着一行小字。
下线地点:未知
“他还没有上线。”大东疑惑地说,“奇怪,刚才给他发消息他还在。”
“嘿,为什么他的位置会显示为未知?”阿尔忒弥斯也划开了通讯栏,她皱起了眉。艾奇和帕西瓦尔也划开了各自的面板,交换了一个不明所以的眼神。
“技术部门最近没有上线任何新副本吧?”
“即使上线了,绿洲也从没有无法定位的情况。”阿尔忒弥斯不解地说。
“不,有过。”大东凝视着面板,帕西瓦尔瞪大了眼,“不可能。”
“只有在哈利迪的彩蛋游戏里出现过。”
“什么?什么时候出现过?”粉头发的女孩语气里透出一丝挫败
“阿蒂你可能没见到,但是当我们在闪灵里的时候?你跳进舞池后,我们就被传送到了外面,而你的地点显示就是未知。”帕西瓦尔解释道。
“但这不可能,游戏已经结束了。哈利迪本人都宣布它结束了。”
“Z,我看我们最好和技术部确认一下。”艾奇提议道,这似乎是最好的办法。
“我试着和周联络一下。”敏郎担心地说,“对,最好这样。”
帕西瓦尔点点头,他们都伸手准备摘眼镜,但大东突然停了下来,“等等!”
他们四个都停了下来,大东划开闪着特别提示音的通讯窗口,“修发消息来了。”
“哦,终于!”帕西瓦尔舒了一口气,敏郎也笑了,他正好想问问这个小调皮鬼是不是跑进了什么系统Bug里,然而当他点开信件的标题时,他的笑意凝固了。
修的头像,依然是灰的,那旁边显示有99+的未读消息。
他点开消息栏,密密麻麻的消息冲进了屏幕。
“哥哥,我想你。”
“哥哥,我想你。”
“哥哥,Daito,我想你。”
“我想你。”
他震惊地瞪大了眼,而且那上面的信息送达时间更让他难以相信。
2048
2049
2050
……
最近的一封,显示的时间是2051.2.14
他点开。
“我想你。”
剩下的三人都凝视着他,他小心翼翼地把通讯界面转到他们面前。
“2051年,这怎么可能?”帕西瓦尔叫道。
“额,虽然我们的会议是多了点,但我很确定你们每天晚上还一起吃饭的吧?”艾奇疑惑的问。
“他没有叫过我,哥哥,我们没这么互相称呼过。”大东迟疑地说。
他们陷入了沉默。帕西瓦尔似乎被满屏幕的“我想你”震惊得说不出话。
“等等!”阿尔忒弥斯忽然叫道,他们都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着她。
“大东,放大顶部,你们看这个通讯人的名字。”
大东依言放大了那个灰色的头像,然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Shoto……?”
“谁是Shoto?”阿尔忒弥斯问道。
“我不知道,修和我一起建号,他一直都叫Sho。”
帕西瓦尔直接调出了最高权限的查询系统,“查找:Shoto。”
“无搜寻结果。”
“奇怪,系统里没有这个人。他怎么会出现在你通讯栏里?”
“而且他叫你Daito,他认识你,很明显,但你却不认识他?”
“我不记得这个人,”大东伸手把这个聊天栏划除,然后他的动作停顿了,“我找不到修的名字了。”
“什么?!”阿尔忒弥斯叫了起来。
“wow,wow,各位,这可能是大事了。”帕西瓦尔的眼珠不停地转着,“我们得查查是不是有病毒入侵。有可能是IOI,该死的。我和艾奇现在立刻去联系技术部,阿蒂,你去公关部看看有没有玩家投诉,大东,你去找……大东?”
他没有回答,只是凝视着聊天栏。他把它划到了最上面的两条消息。

送达时间:2047
“我们赢了,帕西瓦尔,阿尔忒弥斯,艾奇,还有我。我们赢了。我给你报仇了,哥哥。”

“我想你。”
——TBC



【对刀组】游戏,大佬和可悲的爱情

前言:

(1)非常傻屌

(2)非常OOC

(3)梗来自小町红,她说我可以写我就写了

(4)真的非常傻屌

————————————————————

1.
他记不得自己被问过多少次了。父母、同学、朋友,甚至是游戏里的朋友——不,应该说是,游戏里认识的人,原因之后再提,总之,他们都问。
“你为什么还是单身?”
就像现在,他的新队友看着他,似乎被他炫酷而流畅的剑法震惊得只想问他为什么还单身一样——哦,顺便一提,是的,他这个人的优点就在于有问必答,诚实坦荡,所以他才会坦诚地回答队友的上一个问题,“你单身?”
而现在,他又一次毫无保留地敞开心扉,掷地有声地说出他一直没有变过的答案。
“游戏,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事。”
——藤原敏郎,22岁,单身,游戏爱好者。
该名言写于他13岁时第一次握住真人快打的游戏手柄时。
“妈妈,我想我找到人生的挚爱了。”
在无数个夜晚,藤原敏郎的母亲都问自己,“当初如果不贪便宜,给他买了个上世纪的游戏卡带套装,而是给他买个VR女友,人生是不是会比较好一点。”

2.
“你有喜欢的女孩吗?”
“没有。”
“那你,有喜欢的男孩吗?”
“没有。”
“那你喜欢什么?”
“我爱游戏。”

3.
他不是那些靠杜撰些莫须有的爱好来给自己平凡无奇的人生加些噱头的人——倒不如说,他的妈妈宁愿他是,但敏郎不是那样的人,他言出必行,他的爱始终如一。所以当他满脸泪水,捂住心口,用仿佛时刻要下跪的表情向他妈妈走来的时候,她毫不惊讶地看到他手里抱着一个印着OASIS字样的盒子。
“我,我太激动了。这世界上竟然有这么美好的事情发生了,我,我感觉我的心跳加速。”
“当然,当然,”她温柔而悲伤地放下手里的汤勺,“记得来吃饭。”
“我会的,我保证!”

4.
藤原敏郎关于游戏以外的事物的诺言都是放屁。
——藤原敏郎的母亲,写于她重新拿起汤勺的那一刻。
并表示情绪稳定。

5.
OASIS屌得一比。藤原敏郎作为一个“死宅的钱真好骗”流玩家,当然也被完全迷住了,他认真刷怪,积极进步,仔细钻研攻略,努力升级装备,作为主力T每次都能在死亡星球上满载而归——毕竟在他尚未开始玩游戏的幼年时期,他学过剑道,体术和反应速度高于常人。
他曾经还被称为剑道一班的小王子,但他后来没有再学——因为只有游戏,才能带来纯粹的快乐。
总而言之,他进步很快;但他没有朋友,就像之前说的,他只有“认识的人”,因为他实在太与众不同了。
人们痴迷游戏,是的,但大部分人都想从游戏里获得什么,他们爱的不是游戏,而是游戏带来的东西。所以他们升级、他们买装备、他们和大东——哦,补充说明一下,这是敏郎的游戏名——一起在死亡星球大杀特杀,赚成堆的金币,但他们用金币去买别的,或许是倒卖,换成现实生活里的钱,或许是买帅气的飞船、道具、或许是买漂亮的外观,然后去谈恋爱,在某个地方一夜风流……
但大东不是的,他赚了金币,他就去升级护甲,去锻造新武器,去升级实用的属性……
他不搞对象,他只想好好打游戏。
或者,换句话来说,大部分人不是来打游戏的,他们只是在逃避现实。
但,大东,他真的就是来玩游戏的。
正因如此,他格格不入,没有朋友,只有“认识的人”。
但他不介意,每个晚上,当他下线,去餐桌旁吃半冷的晚餐时,他都感到充实,他爱OASIS。
他爱游戏。
游戏令他快乐。

6.在某个敏郎又忘记下来吃晚饭的晚上,藤原敏郎的妈妈第一百次向上帝祈祷。
“请至少让他体验一次网恋。”
于是上帝回答。
“odk。”

7.
大东遇见修完全是个意外。
但爱上他绝对是个必然。
当他刚踏上死亡星球,一个手持能量炮的巨魔就准备朝他的脑袋开一枪时,他当然早已想好了对策,但一把泛着冷绿光的剑如闪电一样飞进了巨魔的胸膛,他愣在原地,一个扎着大辫子的小个子从空中跳下来,他在地上翻了个滚,后脚起跳,轻盈一跃,然后拔出了那把插在金币堆里的剑。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蛇瞳简直是为了让敏郎死于“突如其来的爱情”而锻造的,小个子微微拱了拱手,然后跳开了。
“等等,你为什么要救我?”
他的英文很不熟练,但他确定对方听见了,因为忍者回过头,手里的双刀还带着巨魔的血。
“乘人之危,小人也。”
大东觉得自己简直要被帅得当场昏过去。
哦,当然,他听不懂那句中文什么意思,他就是,单纯觉得很帅而已。
那天他一直紧紧跟在对方后面,帮对方解决一些背后的敌人,还有,捡捡金币,观察一下对方的背,捡捡金币,偷瞄一眼忍者的屁股,捡捡金币,考虑一下要怎么加好友,之类的。
总而言之,他还是帮了忙的,毕竟他还是死亡星球榜上有名的机器武士。
而就他所目睹的,忍者的游戏技术简直令他折服。
那快准稳的攻击,那风骚的走位,那精准的补刀,那掐得超准的回蓝时间……
那一刻,他觉得那小小的金色脑袋上就写了两个字。
“大佬。”
所以当他们结束战斗,小个子向他走来,微微仰起头,说“加个好友?我叫修。”时,大东觉得这个游戏简直不能更OK。

8.
敏郎一直觉得修肯定是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甚至比他大一些的成熟理智的人。因为对方总是那么冷静、克制,对于饮食作息非常在意。
“我要去吃饭了。”
“我要去睡觉了。”
“我明天得去跑步。”
修说这些话的时候,敏郎已经脑补出了一个西装革履,每周去健身房,有严格作息计划表的成熟男人……额,或许是女人?他感觉不太像个女人,但,whatever。
修对装备和道具有很挑剔而独特的品味,他对大部分金光闪闪,外形浮夸的装备没什么兴趣,而那些实用的,或者是,在意想不到的时候会很实用的神器总能让他兴致盎然。
大东非常欣赏这一点,修有时会提到他有一个小本子,他用来记神器的属性和掉落概率,他甚至还给大东看了一眼。
那上面的字对于成年人来说是不是有点圆头圆脑?但大东觉得这估计是对方在百忙之中抽空写的,这让他更对修肃然起敬,再忙不忘玩游戏,攻略装备玩得6,而且在这个一切都电子化了的时代,对方还喜欢用纸笔,这让大东更觉得他非常成熟,有内涵,是个思想深邃的成年人。
他当然很敬佩对方,他甚至因为修规律的饮食而改变了自己的习惯——他们似乎生活在同一个时区。当修去吃饭的时候,他也去吃饭,当修去睡觉,他也去睡觉,他说不出为什么,他只是觉得这样很好。而且在他们刚认识几个星期,成为搭档后,修知道大东会偶尔不带他,自己去死亡星球的时候,很不高兴地嘀咕了两句。
那真的很不符合成年人的身份,真的,但大东没办法生气,他只是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你看,虽然在游戏以外的地方,他的许诺都是放屁,但在游戏里,他向来信守诺言。

9.
恋情的发生都有一个关键节点,对于网恋尤其如此。而今天,上帝似乎决定多用几个节点砸向单身22年的敏郎,好让他认识到这恋爱他非谈不可。
他们一直会在下线之前约好一个下次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昨天也是这样。
“所以,我们明天下午六点在这里见?就这里。”修踩了踩脚下的草地,好像在强调,“就这里。”
大东觉得那个动作非常可爱并点了点头。
所以现在他站在这儿,修踩过的那片草地上,他或许是把坐标记得太精确了些,但他喜欢给修这样的小惊喜,就像是只有他们才懂的玩笑,“就这里。”,那么就是这里,没有别处。
大东在原地坐下。这里的风非常安静,他甚至能听见一朵花在他的膝盖间隙里吐出了含笑的眼泪。他非常习惯于等待,在这方面他耐心尤其好。
等待新游戏发售,等待打工的工资发放,等待游戏载入……
等待他的朋友上线。
他似乎一直是那个早来的人,修要么迟到一会儿,要么就卡着那个精妙的时间点出现。只偶尔有一次,大东耽搁了一会儿,当他上线的时候,修在原地玩昨天新拿到的武器。
而他不得不承认,当他亲耳听到修气鼓鼓地指责他迟到,并直接说“我每天上游戏都在等你!”的时候,他真实地思考了一会儿OASIS里有没有ICU病房,他确信自己的心脏想冲出他的胸膛拥抱自由的空气。
或者,它可能也很想直接在修的面前炸开,好给他看看那四个心室里装了多少对他的热情。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几乎像在冥想。突然,半空中裂开一个小口子,然后一个小个子从里面掉了出来。
那是不是修?
他看上去是不是在比姿势?
等等,那是修。
大东觉得自己的头要炸了。
他是不是选错了坐标,他是不是忘了传送到这个地方很容易被托上空?
这个高度是不是有点太高了?他会摔到的。
大东从地上跃起的速度令他自己都吃惊。
他在草地上来回走位,与此同时张开双臂,“修,修!别害怕!我——!”
“砰!”地一声,大东眼前一黑,很显然,修毫无畏惧地砸进了他怀里。
世界短暂地打了一个哈欠,大东觉得视野有些模糊。
但。
他手上怎么软软的?
他脖子上怎么有股热流?
他大腿上是不是多了点什么?
很软,很有弹性,很圆……
他本能地多捏了几下。
“——”修在他怀里倒抽了口凉气。
哦, 大东睁开眼。
是修的屁股,而现在修在他怀里,他们四目相对。
他不知道应该先说对不起还是就此自我了断。
后者听起来像是上帝的旨意。
修看起来惊魂未定,不知道是因为他刚从半空中掉下来还是因为降落点冷不丁多了一坨铁。
他的眼睛不停地眨,他的双手不知所措地缩在胸前,他的屁股,额,好吧,在不停地被捏。
他们对视。
他们继续对视。
大东猛地放开手——屁股上的那只手。
他到底对大佬做了些什么?他是不是抱了大佬?他是不是还无意识地捏了好几下对方的屁股?他是不是还保持那个尴尬的姿势和大佬对视了半天?他现在是不是还搂着大佬的腰?
很好。
他现在开始思考哈利迪说的“百分百成功”的账号自杀究竟有多快。
“额,”修似乎终于从某个不知名的“无惧无畏”的世界回来了,他摊开双手,“你介意,放开我吗?”
大东后退的速度堪比飞逝的时光。
他们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修冷静地调出装备栏。
“今天是99级神器,增强任意属性3分钟的魔力沙漏,我们……?”
“当然,我们走吧。”
他希望自己听起来能不要那么僵硬,因为他觉得自己走路的样子一定僵硬得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傻鸭子。
战斗过程:略过。大东不太记得自己干了什么,他似乎是依靠本能来战斗。
但他记得大佬一如既往得屌,一跃而起致命一击的瞬间他记住了。
OASIS有没有什么可以随身携带的摄像机之类的东西?
大东一脚踹飞旁边的拟态机器人时,他认真地想。
他知道他们在OASIS里很有名,或许会有人拍他们的战斗过程?
他胡思乱想着结束了战斗。修跃起,侧翻,把神器旁的竞争者踢下了山坡,大东流畅地拔刀,砍头,收刀,一气呵成。修对他眨了两下眼,即使他站在一堆金币上,修的眼睛也像宝石一样熠熠生辉。
大东觉得呼吸有点困难。
魔力沙漏的归属似乎完全不用想,大东知道修想要它,虽然这对他来说也很实用,但他不介意把它直接划到对方的道具栏里。但修看起来有些迟疑,他盯着那个沙漏,但没有伸手,他抬头看看大东,又看看沙漏,再看看大东,再看看沙漏。
“要不你拿去吧。”
大东惊讶地看着修。
对方在原地站着,但两只脚不住地前后动弹,他的辫子在身后,随着他的动作来回晃动。
大东看得出来他很想要。
但修没有直接要。
这是为什么呢。
大东反应了一下。
大佬这是让着他,因为觉得刚才掉下来压到他了很不好意思。
这怎么行。
“不,你拿去吧。”
修又眨了眨眼。
“要不我们,丢色子决定?”
“大佬大佬,你先roll。”
他脱口而出。
而当修丢出六点的时候,对方雀跃的样子让大东觉得自己心脏不太好。
这让他回忆起曾经信誓旦旦的自己。
“我是来打游戏的,不搞对象。”
现在上帝对他说。
“藤原敏郎,网恋搞不搞?”
“请让我搞。”
于是死亡星球上刮起了一阵风,扫荡了所有尸骸和金币,只有修站在那里,手里摆弄着那个金光闪闪的沙漏。
然后修回过头看看他,“我们明天还一起玩,好吗?”

10.
藤原敏郎,游戏爱好者,突如其来的爱情受害者,享年22岁,墓志铭:一堆名为“如何追求网友?”“如何追求线上认识的朋友”的谷歌网页。

——TBC

【对刀组】上锁的房间

应该算后续吧。

1.

修有一个上锁的房间。

在OASIS里,董事和高层管理者都有自己的特权界面――深层系统,仿佛是OASIS的里世界。在那里,他们可以在不侵犯用户隐私保护条例的范围内浏览所有游戏数据,建构私人空间。

就像所有深爱着OASIS的人一样,他们甚至还在这里办公。

修的那个房间就在那里,他上了锁。他有这个权限,因为他成年了,他已经能合法掌握所有他应得的最高权限。

他喜欢在游戏里办公,在那个上锁的房间。韦德猜那是他根据自己的喜好建立的办公室,萨曼莎觉得那会是一个能让他放松的,类似于冥想室一样的地方。

然而当他们询问艾奇的意见时,艾奇什么都没有说。她在那段对话里沉默着,即使面对的是刚从日本回到总公司的敏郎,即使是在那个试图让五人组重新找回亲密无间的合作关系的宴会上,她也冒着让气氛冷到极点的风险,保持她几乎有些悲伤的沉默。

那时周静静地坐在敏郎身边,他没有抬头。

周已经十八岁了,他的身形变得不可思议得修长,他的眼角勾出狭长的弧度,他的皮肤褪去了孩子的白嫩,他变得安静了。

他不再是11岁的孩子了。


然而见到敏郎时,他依然比谁都激动,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他的手心冒汗,他甚至坐立不安,他的嘴角绷成脆弱的直线,他瞪着从OASIS的大门里向他走来的敏郎。


然后,对方张开手,用仿佛是走过了很长,很长的路,花了漫长的时间才走到他脑海里的声音说。


“想拥抱一下吗?”


他僵在原地,他薄薄的眼皮下藏着惊涛骇浪,他的脊梁骨在冷气里发抖,他的嘴唇颤抖着。


然后他哽咽着,像个孩子一样带着鼻音,带着倔强的窘迫,他低下头,“忍者不拥抱。”


于是敏郎紧张的眼角,终于旋开一丝温柔的弧度。


“我回来了,修。”

 

2.

他们试图修复彼此的关系,找回那段因为七年的的分别而略显生疏的关系。


敏郎变了,他不是那个意气风发,豁出一切地热爱着自由的少年了。虽然那个少年依然住在他的眼睛里,但周在和他的谈话里,嗅到了隐忍的哀叹,那麻木的叹息藏在他灵魂里,被他柔软的天性化作温柔的嘘寒问暖。


他们交谈,在大厦的走廊里,在餐厅,在公园的喷泉旁,一人拿着一杯街边售卖的拿铁,他们在无数个对视的瞬间向彼此微笑,在每个沉默的间隙默契地保持相似的呼吸频率,他们分享自己的生活,谈论自己未来的打算,事无巨细地向对方勾勒出那缺失的七年。


他们形影不离,因为他们有很多话要讲。七年的时光,给了他们无数谈话的开头。


但他们不谈七年前的事,他们不讨论它。就像它只是一个梦。


时光分别流向了他们,在交汇点,他们冲彼此微笑,精心构筑着再一次的相遇,但当他们放松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道遥远的分水岭时,他们总默契地移开眼神。


3.

敏郎知道修有个不同寻常的,上锁的小房间。它不寻常,不仅是因为其他三人的房间从不上锁,更因为修非常喜欢待在那里。

他会把文件带到里面,然后在那个神秘的小屋里待一整天。当他出来的时候,他总带着处理好的文件和一堆新点子。

“那就像他的创意宫殿,你知道吧?”

韦德这么告诉他,敏郎点了点头,然后笑了,“他一向有自己的主意。”

他没有向周询问这件事,他也从未表露出任何一点好奇,他尊重那个属于修的空间,他知道修有一个小屋子,那里上了锁。而他觉得这就够了,至少他知道如果有时候找不到修,那他可能在那儿。

周也没有和敏郎提起这件事,好像它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个上锁的小房间,比起那些几亿美元的合同,牵扯到无数台服务器的更新,与几十亿用户密切相关的游戏体验而言,它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只是,当敏郎时不时抬头看到对面低着头的男孩子时,他还是忍不住好奇,那究竟是怎样一个房间,里面有什么让周愿意花几千个小时凝视的东西。


但他从没有问过。


周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眼角有了锐利的上钩的男孩子抬起头看他,然后对他笑了。


4.

大东发誓,他真的是误打误撞地进入这个房间的。今天是系统更新后的体验时间,他们开辟了新区域,不仅加入了新景观和触感,还开发了自主瞬移道具,完全由玩家自主操作,没有传送门的地点限制。

这好像是五人组约定俗成的习惯,新版本上市,他们都会先亲自体验,直到他们都同意这个版本已经准备好了。

大东和修同时登录在那片草原,修快速地调出物品栏,他负责检查新区域的景观搭建和人机交互体验,而大东负责自主传输设备的稳定性检测。

而事实证明,它似乎并不是那么稳定。全新的代码和挑战性的坐标输入方法,再加上处于开发阶段的地图。

于是他错误地传送到了深层系统,他皱着眉,把这条错误记录下来。他确实有访问权限,但他不确定这次的错误是否以此为前提。如果不是,那他们公司可能会因此遇到大麻烦。

他几乎要准备离开,但系统显示的坐标停住了他。

那是修的区域。他只需要回过头,就能看见那个小屋。

他迟疑了一会儿,但还是走了过去。

他不打算进去,他没有权限,而且他不认为自己擅自进入那间屋子是正确的事。

但他还是伸出手,想要抚摸一下那幢小屋的墙壁。他的手刚贴上墙面,一阵电流就蹿上了他的指尖,墙壁陷开由曲线组成的漏斗型凹陷,他惊讶地想要收回手,但那层化开的墙面忽然拽着电流的绳索,猛地扑向他的手腕,敏郎下意识地要后退,但墙壁死死咬住他的手,只停顿了一瞬,然后一口把他吞了进去。

敏郎在房间里滚了几圈,后背被那股巨大的力量推搡着,直到他沉重的铠甲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职责。

他进到了那个上锁的房间。没有权限禁止,似乎是因为他的自助传送装置。

他默默地这条也记在了bug列表里。

他站起身来,那个房间对于他在游戏里超过两米的身高而言显得过于逼仄了,墙壁上画着一片星空,敏郎认出了那是周的房间――至少,是七年前的房间。现在周搬出了主楼,在总部的隔壁有了一套自己的公寓。

敏郎忍不住扫视了一圈屋里的陈设,这里就像他的记忆一样精准,分毫不差地还原了那个曾经在OASIS十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

当他的目光继续向右时,他瞪大了眼,惊讶地后退了一步。

“……修?”

但那不是如蟒蛇一样的忍者,也不是身形修长的少年,敏郎所看到的,是那个穿着黑黄色运动衫的小孩子。

是他第一次见到的周。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忽然冲上了喉咙口,他的额头开始冒汗,他几乎要立刻开口道歉。

但修没有回头看他。

应该说,“修”没有任何动作。

那个孩子只是安静地站在窗边,望着外面。

他似乎只是一个虚拟模型。

大东忍不住走到他身边,他好奇地站到对方身后,想知道孩子在看什么。

当他站到那里的一瞬间,仿佛是按下了某个开关,整个房间活了,或者是,那扇窗子活了。

先是有雨滴,大片大片地砸在玻璃上……然后雨停了,窗上的水迹渐渐消失,然后有了太阳,有了滚过天边的雷,有了日出日落,有了斗转星移,他在那扇窗子里看到了四季的变换……

年复一年。

但当他低下头时,修没有变化。

他还是那个11岁的孩子,他站在窗边,静静地望着外面。

他永远11岁。


他忽然想起韦德说过的,关于哈利迪的故事,那个垂垂暮年的天才,那个满头华发的老者,他在自己小时候的阁楼里迎接了他的继承人,而韦德在那里看到了小时候的哈利迪。

他说,“我喜欢他陪在我身边。”


就像这里一样,敏郎看着那个小小的,只到他胯部的小孩。


他就像哈利迪一样,留在了停滞的时光里。


大东又一次向外望去,他不再凝视头顶的天空,而是顺着修的目光向下看。


那是OASIS总部的大门。


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5.

他没有隐瞒这件事。他向技术部报告了问题,然后他向周坦白,并解释这并非他有意为之,并承诺绝不会说出去。


周没有生气,他只是点点头,然后微笑着说,“我只是,很喜欢以前的房间。我也很喜欢让他陪在我身边。艾奇帮我编辑了那扇窗户,很酷,不是吗?”


他终于忍不住出声,他几乎不敢看修的眼睛。“你,你恨我吗?”


周似乎愣住了,那个问句像是一个尴尬的休止符,敏郎几乎要羞愧得闭上眼。但是周温和地回答,“不,我从没有怨恨过任何人。”


他抬起头,周又对他笑了笑,“那么,午饭的时候见?我还要去一趟技术部。”


“好的,我会在门口等你。”


周看了他一眼,他笑了,但他的眼睛在哭。


“好的。请等我。”


6.

他忘不了那个房间,他再也没有进去过。周也没有再提。


但他忘不了那个房间。


在无数个夜里,他闭上眼,他总能回忆起自己转身离开时的场景。


窗外的雨停了,日落捧出璀璨的黑夜,在斑驳的星空里,那个孩子站在窗边,他小小的身体陷在那片柔软的银河里。


那个世界是寂静的。


仿佛从没有人来过。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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