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元一

【晴博】前生

答应人的生日贺文。拖了这么久你就当我祝你劳动节快乐吧【烟

@釣櫻花的隕石醬


1.


他总是在做一些温柔的梦,就好像掌管梦境的神明尤其爱怜他一样。光影扶疏,叶香花露。他无数次回到那个庭院。


廊下风铃响起,院落走过了几个春秋。


明明是没有人精心打理的小院,四季却像滴入镜面的水滴,在草叶间晕出光阴三寸。


酒碟在手边,眼角处的白影像玄武一样潜伏着。


“滴答”


岁月翻起波涛,推着梦境哗哗翻页。


他睁开眼,窗外机车的光线扫入帘子底部的间隙。


到底只是个梦。



2.


到传闻中的大江山旅游,是他早早就定好的行程。闻名遐迩的酒吞童子,在那个遥远的平安时代,便是在此地占山为王,威风八面。


他的专业是日本古代文学研究,不可避免地,要涉足妖怪文学。


本是为了论文,必须了解一二,他却在触足后无法自拔地陷进了那个光怪陆离,五光十色的异闻世界。


与同学聊天时,他最爱谈起这部分。说黑夜山的天狗,说平安京的怨灵,说百鬼夜行中的千种鬼态。但他最钟情的部分,是阴阳师安倍晴明。


如狐仙一般游移不定的男人,就像精怪的一口气,倏忽游于世间,顷刻又消散于天地。


那名字令他常常在案旁叹息,指尖擦过墨痕,仿佛有人用呼吸触碰了他的心脏。


他总兀自念叨这名字,又莫名心悸,如窗边的风铃总在聆听风语,他的灵魂也常候着那个名字的声音。



3.


大江山的景色,与寻常的山一样。


山脚下有卖零食的小店,传闻中曾血流成河,尸横遍野的山顶,也只有郁郁葱葱的野草。


林间小道,曲曲折折,但尽头却可以望到。


他手执相机,说不失望是假的。


这便是酒吞童子的大江山,不过尔尔。没有什么云雾缭绕,妖气四溢。只是一座,平凡的,充满人间味的地方。


他在山顶吃了便当,小憩片刻,便准备沿着来时的路回去。


小道旁有根突兀的树枝,又细又尖,像骨女裸露的手臂。疲惫又湿哒哒地横在路旁。


他似乎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惊到了,竟在原地踌躇许久,然后鬼使神差地,伸手去碰了碰树枝尖利的分叉口。


“嘶……”那枝丫像初长了乳牙的鬼儿,不知轻重地,一口咬破他的指腹。他倒抽了口气,把手缩回来。


忽然,林间的甬道里被涌起了强风,旋转的气流从草丛间升起,呼啸着,撩起他的轮廓。


空气忽然变得寒冷,甬道的尽头变得遥不可及。


他听见耳边传来铃铛的声音。


“叮铃铃……”


那声音自地下传来。


浓雾涌上他的大脑,视网膜上浮出一片星海。




“找到你了。”



4.


醒来时,天空是绛紫色的。


黑云吞噬着地平线。


他躺在木质的走廊上。


庭院是衰败的,他看见枯瘦的草丝,然后地板吱吱嘎嘎地晃动。


人声,他听到熙熙攘攘的人声。


从街道涌来。


低哑的,带着浓重口音的日语。


“……便是那家小姐。”“如此,可惜了……”


“昏睡不醒啊……”“你说这位大人能解决这事吗……”


他眨眨眼。


他听得出,那是现在已不通用的古代日语,只在他常常阅读的古书里出现。


不知为何,他侧过头去看那院落。


微风的无人打理的小径上扫过,没有一个人影,小路却是干净的,路边还有被踩得贴在地面上的野草。



这里是哪里。


他从地上爬起来,远不似现代服装轻便的古代衣装在动作中沙沙作响。


天空如高高隆起的天花板,灰色的风从墙壁的某处涌起,寂静却喧嚣地旋转上升。


他四处看着。


这里是一个小小的院子,建筑是典型的平安时期风格。


他小心翼翼地穿上放在廊下的鞋,艰难地拖着步子,向前走去。


小路弯弯曲曲的,池塘里明明空无一物,却有蛙鸣阵阵。


他到处探察了一番,院内、街上都空无一人。


然而人声却远远地传来,不符合现代语法的古音,议论着某户人家的小姐,患了怪病,卧床不起。


“那位大人呢,那位安倍晴明大人能够解决吗?”“嘘……那位大人,不是普通人,不要直呼他的名讳。”


那个名字再一次在他心中扰起一阵波纹。他又在庭院里四下转悠了几圈。这路他认得的,左转便是后院,然而后院里有什么,他又想不明白。


记忆模模糊糊的,但这庭院确是他梦中那个。


最后,他回到最开始躺的地方,用手指四下摸索着,指望找到些线索。


“博雅,你怎么停下了呢?”


忽然,一个说不上高雅但也不粗俗的声音传来。就在他身后,破败的屏风上,一个人影像摇曳的烛火一样不稳定地浮现出来。


戴着高高的帽子,或许? 他斜倚着,好像靠在一个小案上一样。


“你是谁?”他被惊了一下,不自觉地脱口而出,都忘了做若对方是鬼魂,自己该如何是好的打算。


“博雅,你问这样的问题倒是少见。”人影的身子微微动了下,不知为何,他下意识觉得那人是在笑了。


“所谓鬼,你不是亲眼见过吗?冤魂,精怪,也见识不少不是吗?”


“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是谁?”博雅被那人不急不缓的调子撩得有些急,一步跨到屏风后。


而屏风后并没有人,只有阵阵酒香传来。而屏风上的人影却未消散。


“博雅,鬼是否通晓人情,你不也自己亲眼看到了吗。”


那声音还在说话,像春天开放的花一样,被春风吹着,不慌不忙地按着节奏说下去。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认识我吗?”


他又开口问,而那人影自顾自喝了一口酒,语气间带上了善意的讥诮,“大江山的鬼王,这传说你也亲眼看到了不是吗?你说他通不通人情呢。”


他懊丧地叹了口气,一方面是因为听不懂这男人的答非所问,更多是因为自身困窘的处境。


他倒是知道对方口中的“博雅”为何人,安倍晴明和源博雅,这是两个总是被一并提起的名字。


那人影还自顾自地说着什么,唤着“博雅”的名。但这小院里空空的,并没有那个总被提起名字的年轻贵族。


“博雅。”


那人还在说着什么,用那么平淡的语调,叙述着百鬼夜行卷里瑰丽的千万景象。


博雅大概也会像自己一样听得入迷吧。


男人的话语像是有魔力,他一时都忘了自己还处在这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庭院里,只盘腿在屏风旁坐下,认真地听着大阴阳师口中诡谲艳丽的平安时代。


“然后呢?”


他又不自觉地问出声,然而这次男人却正好对上了他的问话。


“博雅,听后续以前,不如先喝酒吧。”


看来痴迷于他的故事的人不止自己一个,他这么想着。


廊下忽然传来风铃声,院落里传来竹管敲在石块上的声音。


“快敲完了。”


他脑海里冒出这样一个声音。


晴明?他叫他晴明吗?


奇妙的感觉,他的手放松地垂下来,指尖忽然一凉,碰到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瓷杯,里面盛满了晶亮的酒液。


“博雅,”那人又开口了。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5.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


他坐在走廊上,面对着一片点缀着莹润几簇新绿的庭院。天空放出一种雨后初晴的颜色,辽阔而又清爽。


他的身旁放着一个小茶几,上面饭菜几碟,装酒的小壶,弯出一道意味悠长的弧度。


这个奇妙的世界,像一个小小的盆景。没有日出,没有月落,天空永远都是那样,如棉花一般的云,微妙地呈现出一种恬静的颜色。


他逐渐明白了这个世界的运行机制。


他作为主体,走进了那位“源博雅”的记忆。这里的一切,都是他的回忆,关于“安倍晴明”的回忆。


在这里,他就是博雅。除了他这个不速之客外,所有一切都是原封不动的样子。安倍晴明不回答他提出的问题,只是重复着那个久远时代早已进行过的对话。


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也许是梦?也许是幻境。但目前唯一的线索就是与那个影子断断续续的对话,也许只要还原了这段对话,就能知道自己在这里的原因了。


这是他目前的信念。


“什么?博雅,哈哈哈哈,你真是个朴实的好人啊。”那声音又从屏风后传来,朗声笑着。他不知为何,嘴角像被人挠了痒痒似的,忍不住上翘起来。


明知那人话语中带着少许轻浮的讥诮,但那一声“博雅”,却依然叫得情真意切。所以那高深莫测的语气,倒反让他觉得踏实了。


“妖鬼存在,也不只为了为祸人间。”他兴味盎然,嘬了一口那清亮的酒液,随心地开口道。


“莫非还有存了好心的妖鬼?”


“存了好心的妖鬼?哈哈哈,”那人就那么,默契而流畅地接上了他的话茬,“博雅,你到底是心肠好的。”


他愣愣地听着。


这感觉过于玄妙,仿佛是那白狐之子正俯身浸入千年光阴的河流,然后从那冰凉幽深的河川中,伸出湿漉漉的手,在他鼻梁上划过一下。


“博雅。”


那影子又开口了,他想应一声,喉结上下滚动着。


“博雅……”


他眼角掠过一道素雅的浅白,像是那人在整理袖子。


“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6.


这个世界是萧瑟的。空无一人的小院,无人打理,只有一方小小的酒案,廊上悬着的风铃。无边的天空,以及总会按时升起的明月。


他总有些时候是脑子不清醒的,听不清那白影在说什么,像是喝醉了的公子,迷迷蒙蒙,错过那么几句,接下来又全凭本能地回上几句。


幸好是回忆,那人的声音就像录音带一样,有条不紊,按照原有的顺序,念出下一句。


但无论何时,无论酒盏中有酒与否,无论他先前曾如何昏昏欲睡。


那句话他永远能听得真切。


“博雅,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是啊。”


那不是在叫他,他却想应一声。


然后,他听见有人在叹息。


在那远去的,不见底的岁月里,深深地叹息。



7.


他慢慢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没有昼夜之分,只有月升起、月落下的时候。春夏秋冬碾过几轮,他都停留在那里。


他总从那微泛凉意的榻榻米上醒来。庭院里,传来“哐”“哐”的,竹子敲石的声音。他坐在那儿,回廊中间,正对着那个无人打理的庭院。待竹子敲过几轮,屏风后就会点起星星烛火,那戴着高高帽子的影子,就慢慢渲染到绢纸上。


“博雅。”


他总会这么叫,而他总想要应的。他只是答不出口,因为那声音切切呼唤的,毕竟不是他。


但奇怪的是,他在这待了那么些时日,这里的对话都是一样的。他有时会不受控制地失神,但他记得,其中总有那么一两句话是重复的。


比如,安倍晴明是不是提了好几次“酒吞童子”?又或者,是不是夸了他好几次“有好心肠”……以及那句,如同仪式一样的话语——“博雅,今晚月色真美啊。”


他开始疑心,他在这里度过的那么多时日,会不会只是同一段回忆的不断回放。然而院子里的景色是在变的,春阳夏霖,秋月冬雪,这些景色是在他眼前真实地晃过。


仿佛外面的院落,与他所在的屋子不是一个世界似的。


他还发着呆,那影子已经开始说话了。


他回头望着屏风,上面的影子稳稳地坐着,面部表情也看不出来的。


但一阵风忽得从他背后吹来,烛火晃了晃,模糊的光晕里,他瞥见那人在笑。


面若桃花,隔着时间的洪流,用画有精细的眼线的眼睛看着他。


“博雅……”


“嗯,晴明。”


他轻轻地应着,仿佛是自己在答应,又仿佛是他身后有人在借他的口。



8.


这些日子,他对这个地方越来越熟悉了,在听那竹子敲打声到实在不耐烦时,便起身到处走动。


书房是杂乱的,堆着些装帧漂亮的书卷;他在里面翻到很多早已失传的古代卷轴。而当他走到书房里时,整个世界忽得亮起来。


隔着纸窗,他看得到外面天光大亮。温暖的阳光隔着姜黄的纸张透进来。空气里漂浮着暖洋洋的灰尘。他听得到有人在走廊里走动,脚步声沿着木质的地板传来。然后戴着高高帽子的身影便匆匆略过那扇纸窗,在书房里打下影子。


卧房是规整的。枕头、被褥,都好好地归了位,就好像这里有一位贤良的女主人。但他知道没有的,他就是笃定地相信。


那会是个夏日纳凉的好地方,或许不会有线香,也不会有风扇。但那会是个纳凉的好地方。


这幢房子,似乎在用每一个他曾经熟悉的细节,告诉他真正的对话。


“博雅,怎么啦?似乎有心事。”


“这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可把烦心都写在脸上了。怎么了,不妨喝着酒,把你的不愉快说出来吧。”


“晴明你,总是那么悠闲啊。我这次可确实碰到大麻烦了。”


“嗯,我知道,所以边喝酒边说。”


“晴明啊,你说妖鬼真的通人情吗?”


“博雅,你问这样的问题倒是少见。”


“到底如何?”


“所谓鬼,你不是亲眼见过吗?冤魂,精怪,也见识不少不是吗?”


“确实,跟晴明在一起的时候,经常见到这一类的。”


“博雅,鬼是否通晓人情,你不也自己亲眼看到了吗。”


“大江山的鬼王,这传说你也亲眼看到了不是吗?你说他通不通人情呢。”


“那也就是说,妖鬼也如人一样,有好心与坏心的分别吧?”


“可以这么说。”


“我原本总以为,妖鬼就是要为祸人间呢。”


“妖鬼存在,也不只为了为祸人间。”


“莫非还有存了好心的妖鬼?”


“存了好心的妖鬼?哈哈哈,博雅,你到底是心肠好的。”


……


“是这样啊,博雅这些日子来烦恼的是这件事。”


“正是如此,晴明。那家的千金都已沉睡了将近十天了,身体日渐消瘦,虽还留着气,但总让人不安心。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仇人搞的鬼,但现在这情况,看来是妖鬼的可能性更大。”


“嗯,我大概了解情况了。”


“怎么样,晴明,你有什么头绪吗?”


“听起来,像是食梦貘啊。”


“晴明,这可真不像你啊。你以前总要去现场查探一番的。”


“这次就不需要了。”


……


他被那些物件勾着,慢慢念出那些陈旧的句子。


但那最后一段话,他却是怎么也对不上。


“博雅。”


“博雅……”


“博雅,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该回的是什么呢,他摸不着头脑。


烛火一闪,便熄灭了。那影子也随之消散。


于是他又一次听到了那幽深的叹息,仿佛从天边传来,又仿佛还在耳边。



9.


他曾听过食梦貘这种妖物。传闻,貘,身体像熊,鼻子如象,眼睛似犀,尾状如牛,腿为老虎,以噩梦为食。


大体而言,是无害的妖怪。中国和日本都曾把它当做类似于“吉祥物”的东西。但晴明却说是食梦貘,他有些疑惑。


但眼下这情况,他倒觉得自己也像是在做梦一样。


会不会那家的千金,也是流连于梦境,才不愿醒来呢。


他被这忽如其来的想法惊了一下,想把它从脑海里赶走,但那猜想却在心里发了芽。


这是梦吗?是如同回忆一样的梦境吗?


他一直都意识到自己不在现实里,也猜疑过这是在梦中,但他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呢?这如同回忆一般,所有事物都巨细无遗地呈现在自己面前的梦。虽然试图还原了大部分的对话,但他还是对类似的记忆毫无印象……


不如说,他不觉得自己能做这样的梦。


那如果这是别人的梦呢?


他忽然一震。


如果这并不是他的梦,而是那位“源博雅”的梦呢?他只是误打误撞进到了这个幻境里?


但为什么是他?为什么进到这个幻境里的会是他?


过去二十年都没发生过类似的事情……难道是因为这趟旅行?这趟到大江山的旅行?


但是大江山游人如织,为什么偏偏是他?难道是他做了什么特殊的事情?


“啊……”


他想起来了,那根细细的枝条。他被划破了手,还渗出了血。


但仅仅因为在此受伤就会被拉到梦境里吗?他来大江山旅游前,很认真地翻阅了关于这座山的指南、报道,并没有听说过有游人在此昏倒的事故。


也许他这个人才是关键,所以他才能走到源博雅的梦里。虽然不能确定为什么到现在才发生,但可以肯定他必然和这个梦、或是这个梦的主人有什么联系。


既然是梦的话,说不定真的与食梦貘有关,但这段对话里没有提到太多关于食梦貘的线索……


他端坐在那儿沉思。


忽然,风铃叮铃铃地响起来,夏风裹着热度袭来,他抬头看了一眼庭院。


还无人打理,杂草乱生的庭院。可就是这样,反而很像那个人的风格。


“那声博雅,是在叫我吗。”


他喃喃着。


“叮铃铃……”风铃声寂寞地响着。



10.


第二天,天亮了。阳光刺破天际,庭院里不再只有衰草,他看见脚旁的灌木抽了新芽。


那白影从屏风后出现了。不再是斜躺的姿态,而是正坐着。


“博雅”


语气也一改往日的悠闲散漫,甚至多了些凝重。


“博雅,为何要那样做呢?”


“为何要那样做呢?”


那影子既悲哀又关切地问他。


他不知该说什么。却感到一阵通体的悲凉,似乎那影子的目光穿过了他的身体,看向另一个同影子一样悲伤的灵魂。


“博雅,为何要那样做呢?”


那个影子问他。


他不知如何作答,刚一张口,一阵白雾忽得涌了上来,那影子被慢慢填充,直到化作一个素净的白影。


那人,戴着高高的帽子,切切地,悲伤地问他。


“博雅,为何要那样做呢?”


他忽然昏了过去。



11.


他睁开眼的时候,还在那条长长的甬道上。


太阳未动分毫,指尖的血迹也未干。


是空无一人的林间小道。


他感到一阵无名的悲凉。



12.


他在梦里昏过去后,醒来时立在一条出城的路上。灰暗的小道,食梦貘身上带着亮光,为他引路。的确是如传说一般,四不像的动物。


似乎是那白雾中的,绝望而悲切的眼神刺痛了他,他竟终于回忆起了从前。在这出城的,离开平安京的小道上,想起了过往。


食梦貘,不仅食梦,亦储梦。以灵力将人类的梦储于体内,只要稍加念力,这梦便可跨越时间,只待梦的主人来取。千年万年,只要那人类的灵魂还在,食梦貘便会遵守契约,将梦留住。


是源博雅把梦给了食梦貘。


是他把梦给了食梦貘。


“把我的梦留下吧……不,是把我这段如梦的回忆留下吧。我和晴明相处的时间,那么长的时间,只能给你这么一小段,但却是最重要的一段啊。”


“帮我留住,再遇到我的时候,便还给我。”


“但是博雅大人,历尽几次轮回转世,您的灵力已经越来越弱了;我们妖族气数已尽,我也离不开这块残存的有妖气的地方……这次幸好您来这里时受了伤,我循着气息才找到您。但我的法力有限,只能支撑这么长时间了……”


食梦貘的声音低沉,没什么气力的样子。


“嗯,是这样呢。”


他的灵力越来越弱了吗,怪不得在那个长梦里,他一直没有想起自己的身份。


在那段回忆里,平安京的食梦貘被邪气侵扰,竟闯入大户千金家中,吞噬那位小姐的梦境和生命。安倍晴明阻止了它,和源博雅一起。


因此,食梦貘答应能为他们做一件事。


“我把和晴明的回忆做成梦,你帮我留住它吧。”


所以晴明才会那么悲伤地看着他吗。


“博雅,为什么要那样做呢?”


那个如精怪一样的阴阳师,知道自己是没有转世的。他是妖狐留在世间的一口气,倏忽间,便消散了。


而那段对话,本来就是残缺的。


“博雅”


“博雅……”


“博雅,今晚月色真美啊。”



他想回答,“嗯,真美啊。”


但他不能,因为那时候的他便没回答,这时候的他也不可能再做出回应。


“月色真美啊,博雅。”


恍惚间,他又听见那深深的叹息。



逝者如斯,终不可追


这长长的,长长的大梦,终是醒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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