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元一

【酒茨】玩游戏出bug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玩游戏出bug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匿名用户


bug这个词真是讽刺啊,在答题之前,本大爷先问你,什么叫游戏里的bug?


影响游戏体验?造成游戏混乱?让曾经的投资血本无归? 


但是游戏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刺激,是为了体验不同于正常生活的世界。那么,如果bug本身变成了游戏的乐趣,它还是bug吗。 


开始正经地答题。 


我玩的游戏,很火,不过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阴阳师,听说过吧,十年前火遍全国的游戏不是吗,不过距离它关服也有七八年了吧。 


这个游戏我很喜欢,本来是被朋友拉着去玩的,不过接触后发现它出奇得有意思。 


玩过的都知道吧,对老玩家来说,这游戏的运营机制没什么出彩的,最吸引人的就是它的人物。 


每一个式神,都有意思,就像活的一样。本大爷曾经很认真地玩这个游戏,手气不错,又正好有闲钱,就投了些钱进去,很快斗技打到了全服第一。 


我在第一的位置上大概待了两三天后,觉得斗技也没什么意思,所以开始收集那些高稀有度的式神。花了点钱,不过总算是差不多收集全了。bug也是从这里开始的。本大爷记忆犹新的是,那天晚上关游戏睡觉之前,式神录里还有一个高稀有度式神没来,玩过阴阳师的很多,我没必要卖关子,这个式神就是茨木童子。本大爷打算第二天再抽几张符,但是事情就是从这儿变得有意思的。 


第二天本大爷有课,一直到晚上都没碰手机。洗完澡打开一看,院子里多了个式神,就是之前一直收集不到的茨木童子。我还以为是游戏公司发的福利,感觉图鉴全了也挺高兴,打开式神录想看看这个传说中的战神的数据,结果式神录里面,除了这个新来的,空空如也。 


全部式神,都不见了。 


我气得骂了声娘,以为自己是被盗号了。但仔细一想又不对,如果是盗号的,为什么偏偏留下了一个茨木童子。然后我一看那个新来的式神数据,六星,全部技能都点满了,而且我之前给主力式神用的破势全都在他身上。


我又切回庭院,他没有像普通的式神一样坐在树下,而是四处走动着。他当然,早就觉醒了,我切回去确认了一下——然而他没有穿觉醒套或是我很早就买好的鬼手套,还是原来的初始服装。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觉得不可思议。那个新来的式神还在庭院里晃悠,似乎是觉得很无聊一样,他还会做出歪头,弯腰等等一系列别的式神都不会做的动作。


一般而言,庭院界面上的人物都会随着玩家的点击而移动位置,我也试着点了点界面。


结果那个式神,非但没有往那边走,还直直地冲着屏幕走过来。


他走到屏幕前,头上蹦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对话框。


“就是你吗,吾要追随的强者!”


我一把就关了游戏界面。


太诡异了,阴阳师我玩了那么长时间,从没听说过有式神能自己走动,而且能自己说话的。难道是因为茨木童子这个式神很特别?


我上电脑查了查,并没有任何玩家提到过茨木童子的异常。


我又打开界面,他还是等在屏幕面前。之前的对话框消失了。


我点了点他身后的位置,想让他往回走,结果他又说话了。


“哦!是你吗!吾要追随的强者!”


我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回复了一句。“嗯。”


然后,如你们所料,那个式神又开始噼里啪啦地说话了。就像游戏里的设定一样,茨木童子是倾慕强者的妖怪,巧的是,我的id就是酒吞童子。


毋庸置疑,他绝对是个bug,我甚至怀疑他是一段被写入系统的高端病毒。


之所以说高端,是因为他太像人了。


我问他,我的式神呢。他对我笑了,然后自豪地说“弱者,不配追随挚友!”


他告诉我,他把我的式神全部吃掉了。


六星,就是这么来的。


说句老实话,我并没有很心疼,因为游戏对我来说就是游戏而已,角色没了再养就是。只是他的狂妄让我很不爽。


“你说你比它们强?”


“强上万分!”


“它们能打上斗技第一,你有这个本事吗?”


“吾友,吾能助你登上巅峰!”


“好啊,那就让我见识一下吧。”


“如果你输了,我就把你返魂了,听到没?”


他太像人了,应该说他太像茨木童子了。在听到这句话以后,他丝毫没有畏惧的样子,只是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如果吾不能助挚友登上巅峰,这副身体自然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挚友,吾将为汝开辟道路!王者之名,于挚友,必将唾手可得!”


接受这个设定并不困难,至少对我来说。相反,这段被写入的病毒更像是我的新乐趣,游戏再怎么玩,都是那个样子,但是他不可揣测。


我又抽了几张符,只能在世界频道里看到自己召唤出了什么,因为召唤界面里是没有式神的。它们一出来就都被他吃掉了。


“只有吾,有资格立于挚友身侧!”


所以,我说他是高端病毒,和茨木童子本人简直一模一样。


当晚的斗技,我能上场的只有阴阳师,和那只气焰嚣张的妖怪。


没有拉条的,也没有打火机,甚至连奶都没有。我看到对面的双拉条阵容心就凉了一半,估计这场都没有动手的机会。


结果茨木头上突然浮出一句话。“哼,此等小妖,怎配出现在挚友眼前。”


本来排第一的是兔子,他却像幽灵一样变成首位。


“解决你们这些杂碎,只需要一拳!”


我听不到他真正说话的声音,但那震耳欲聋的发招喊话我是听得见的。


他的确有狂妄的资本,一拳下去,对面只剩阴阳师还有一丝血皮。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挡在挚友前进道路上的障碍,吾必一一清除!”


获胜太容易了,他转过身来,白发金瞳,残破的衣袖烈烈飞舞,下巴高高扬起。


我玩那个游戏很久了,但这是第一次有热血沸腾的感觉。



那一天的斗技,我没有输过。


斗技结束,回到庭院后,他似乎没有过瘾,还在院子里四处踱步。


于是我带他去打御魂。


没有悬念,他是场上的王者。也许是因为他改写了所有式神的数据,又或许是他本身就有压倒性的力量,屏幕上的黄字一直在晃。


当然也有其他玩家说我作弊,说我用外挂。但每次官方来查的时候,他总是不会被查到。一直都待在我的院子里。而且他还自己把自己上了锁,那个锁连我也解不开。


“吾将一直追随挚友!”每次我质问他乱改了权限或是数据时,他总是这么回答。好像这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


就这样,他在我的庭院住下了。没有别的式神,后来甚至连阴阳师都没有了。整个游戏界面里只有他一个,在庭院里慢慢地晃荡,执一酒碟,然后与我絮絮叨叨地说话。


他真是个有趣的病毒。


我发现我渐渐变得很喜欢和他聊天。我前面说过,他就像茨木童子本人一样。除了一刻不停的夸赞以外,他对鬼怪之事也是了如指掌。怪谈和异闻,他更是一清二楚。


他喜欢一边喝酒一边说话,每次都抬着一个小小的桌子,移动到屏幕面前,开始和我聊天。


游戏出bug的感觉,一开始就是这样吧。莫名其妙,却又乐在其中。有时候我上线甚至只是在和他聊天,一直聊到手机没电为止。御魂,斗技,都很久没碰了。


直到有一天,他问我,“挚友,汝为何只在这庭院里活动?”


我说跟你聊天有趣,别处似乎也没什么有意思的。


妖怪笑了,还是那样潇洒不羁的样子,但我觉得心里咯噔一下。


游戏的bug如果只局限于游戏,那么说到底都只是游戏。但这个茨木童子不一样,他似乎死心塌地地要待在我旁边,不止游戏,甚至我整个手机里都有他的痕迹。


我第一次发现,是在一天晚上,我洗了澡躺床上和他聊天,他忽然说。“吾友相貌英俊,体格矫健,束发时英武,披发也别有风采。”我愣了愣,问“你怎么知道我是什么样子的?”


他笑了,鬼爪一伸,从屏幕旁边拉出一条侧边栏,指着里面的相册说。“吾友束发时,如常胜将军,英气逼人。”


我惊讶于一个电脑程序居然能识别出人类的面容,而且还给出评价,一时语塞。而那妖怪还在笑眯眯地说,“至于吾友披发时,尤其是刚出浴,水汽氤氲,如帝王莅临,顾盼间自有风情。”


我一惊,就看那妖怪收回了手,转而用巨大的鬼爪指了指屏幕旁的摄像头。


“吾友风姿出尘,不似凡夫俗子。”


被一个病毒窥探了所有的隐私,不知别人会是什么感觉,但如果是茨木童子的话,本大爷觉得安心。


他会守住全部的秘密,我那时不知为何就坚信着。


后来,他从游戏的bug,变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只要我戴上耳机,耳边永远都能传来他标志性的声音。


先是一串铃铛声,然后便是那一声。“吾友!”


他很有趣,比普通人有趣多了。


“用武力去征服所有不服从的人!”“女人可恨,迷人心智,掏人心肝,吾友切不可被迷惑!”

……


他把妖怪的规则套在人类身上,有时甚至会很滑稽。


但是他很不错,和他待在一起,让生活都比之前有了更多盼头。


他是高科技的病毒,自然可以肆意修改游戏脚本。阴阳师本来是有“强制更新”机制的,但是他说“吾乃挚友的追随者,是唯一有资格追随吾友的人!怎可被区区障碍,拦住脚步。”


看来他终归还是得依托着游戏的,本大爷那时只觉得他有趣,甚至有些可爱,并没往深处想,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是我目前为止,最快乐的日子。


无论我在干什么,他都陪着我。那样很好。


但最终,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那是我刚刚考完毕业考,准备去参加大学入学考试的时候。他开始变得很虚弱,说话断断续续,连脚腕上以前常常因为激动而叮当作响的铃铛都没了声息。


“吾友,吾感到身体无比虚弱。大约是妖力消耗过多吧。”他闷闷不乐地在我耳边说道。


我还清楚地记得,那时候我在准备填写升学志愿。只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着他慢慢变小的声音。


“吾……是唯一有资格追随挚友的人……吾当永远追随吾友,为吾友开辟道路……王者之位,除挚友外,无人敢夺……!无人可夺……!吾友……”


我当时正在考虑是进修文学部还是法律部,没有回答他。


忽然耳机里传来铃铛轻轻的响声。


“吾友相貌英俊,气度不凡,头脑冷静,是位于鬼族顶点的男人……”


“吾友,你就是吾要追随的强者。”


“……是吾要追随的……”


呲啦一声,耳机里没了声息。



安静了。



这就是一切的结束。他是高科技的病毒,但最终,还是依托于游戏本身的。我太久沉浸在他的陪伴里,都忘了去看游戏的更新。


那天是游戏停服的日子。


不知道是为什么,我也不关心是为什么。


但茨木童子消失了。


我不死心,一遍一遍地翻找着手机里他喜欢待的每一个角落。


相册,他以前总喜欢旁若无人地把那些旧照片翻来翻去。“吾友束发时,英武不凡;吾友散发时,慵懒却仍有杀气……”


音乐,他是一个人造的程序,对被分割成无数信号的音乐本没有半分兴趣,但他就是喜欢一遍一遍地听,“吾友品味出众,不愧为鬼中王者!”


联系人。他最喜欢待的就是这个地方,像鼹鼠一样谨慎地趴在顶端,仔仔细细地审视每一个我存了电话的记录。“吾友乃鬼族之王!凡夫俗子,怎能入吾友之眼!”


……


所有地方,他都不在。他就是消失了,这个高端的病毒。


我说他是个高科技的产物,因为他太像人了。像人一样,有七情六欲,爱恨情仇,也像人一样,不会撒谎。

本大爷早就知道了。


他称赞的,不是那个酒吞童子,而是我。大江山的鬼王,不会穿着校服,叼着笔思考志愿,不会听着摇滚乐四处乱晃,更不会如此无能,连觉得有趣的人都留不住。


他说的是我,一直都是我。


但是他已经不在了。


今天凌晨,就是阴阳师关服八周年了。


以上,就是游戏出Bug的体验。


比起游戏,我更喜欢bug本身。


-END


番外:


网络黑客圈一直有个传奇,这里的“传奇”是中性词。


有个独立黑客,技术很高,但从不拉帮结派,也不谋求什么大事业,只是在八年里一直坚持不懈地进攻某个知名游戏的服务器,每次进去,不盗用户信息,不查网络跟踪记录,只做一样最简单的事,搜索。


他一直一直都在找一段特定的程序,在千千万万的数据里,如大海捞针一样在寻找。


那个游戏停服很久,服务器也久疏管理,很多用户资料与游戏记录杂乱无章地被封存着。但游戏公司害怕用户信息泄露,还是一直认真地进行防火墙维修。


没有人知道那个人到底在找什么,但他们都知道他来了。


因为老旧的音箱里,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铃铛声。


“叮铃,叮铃……”


仿佛有人从远处走来。



那个人叫鬼铃铛,这是别人给他起的名。就因为他的出场方式,和神乎其神的技术,像鬼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又与叮铃叮铃的铃铛声一起消失。


没有人知道鬼铃铛到底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他为谁卖命,连他在找什么也不知道。


他像一个谜。


酒吞童子坐在电脑面前,面对着惨白的屏幕。自从八年前他放弃攻读法律学位,重考一年进入某知名大学计算机部以后,这是他第76次进入那个浩如烟海的游戏服务器了。


“我会把你找回来的。”


他说着,按下了回车键。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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