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元一

【修东修无差】切肤相拥 part2

5.

他的头脑混乱,浑浑噩噩地熬了一个早晨。午饭的时候,他要求行使自己股东的权利――在房间里吃午餐。

他没见到大东。

那天下午,当他坐在地毯上鼓捣自己的新作业时,艾奇敲了敲他的门。

“嘿,无聊的星期二,我猜你不介意一起打发些时间?”

他看了看艾奇手里的巧克力和U盘,然后点点头。

艾奇给他看了些新代码和漂亮的道具。然后他们聊了聊最近的生活,艾奇一边吃巧克力一边耸耸肩,她坐在地毯上的样子不像个身价百亿的富豪,她就是艾奇,开着一辆超酷的卡车的艾奇,在游戏里所向披靡,但连恐怖片都不敢看完的艾奇。

“我还是不敢相信这一切发生了,你知道吧?”艾奇抬起下巴的样子好像个小孩,她比了个超级“黑人”的手势――没有种族歧视的意思,就是那种只有黑人比出来才会超酷的手势,“我,一个住在老爸的地下室里,整天打游戏的无名氏,bang!你猜怎么着,我现在坐这儿,像个真正的成功人士,萨曼莎甚至给我弄来了新发售的限定巧克力,而在以前,我不跟你扯一句谎,在以前,我想买到限量品,得窝在卡车里,在店门口等一个晚上。你懂我在说什么?你懂的吧,机灵鬼?”

修抱着自己的脚踝,艾奇像是聚会的礼花,她才不是无名氏,她能点燃所有的激情。

“我知道,但你可不是整天打游戏的无名氏,你造出了钢铁巨人,你的代码超酷,你做的一切,你就太棒了。我觉得没有你我们都赢不了。”

“对,我打赌你们赢不了,哈!”艾奇笑着,大咬了一口巧克力,她笑起来的样子就像巧克力,修喜欢艾奇,她可以是海伦,但她更像艾奇。

她就像她创造的那个钢铁巨人一样温暖,修感到自己紧绷的神经因为对方的体温而平静下来。

“但你猜怎么着,没有你我们也赢不了。”艾奇忽然侧过头,她看修的眼神就像,就像,就像什么,修一时描述不出来。

“你简直太厉害了,我以前就知道你在排行榜上像个传奇,但你,修,还是周,老天我真是不会拼你们的名字,但是你,你简直不可思议。”

“我是吗?”他有些不确定地反问,而艾奇扬起眉,嘴微微向下,“你认真的吗?大东没告诉过你?你简直是酷毙了。”

那个名字让他缩了缩肩膀,但艾奇没有注意到,她继续说,“你都不知道,当一个小孩爬上我的车的时候,我就都不敢相信,我简直要说‘What the fuck’,哦抱歉我知道我不该在你面前骂脏话,但修,你真是像个奇迹。我被韦德的大冒险吓着了,我可结结实实被吓得打了几个嗝,但瞧瞧你,你就爬上我的车,然后说‘你好,我是修,以及对,我十一岁,现在可以开车了吗?’你可真是一点都不怕。哦,天呐。”

艾奇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她把巧克力从嘴边放下来,摇着头,她的笑声有点哑,可是,它很温暖。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望着修,低声说,“你可真是一点都不怕,而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你在想什么?”他好奇地问,艾奇的眼神让他激动万分。

“我在想,该死的,这可是个狠角色,有他我们没准真能赢。”

艾奇拍了拍他的肩,而修有些惊讶地看着对方,“你真的这么想?不会觉得我只是一个小孩?”

“老天爷,我发誓我真的那么想。”艾奇扭着眉毛看他,“我,韦德,萨曼莎,当然了,还有大东,我们都觉得你厉害极了。韦德跟我说了上百遍你和你的回旋镖,你简直是决胜的一步。萨曼莎提起你的样子,你真该好好看看,她会高高扬着眉,露出那种‘嘿,瞧好了兄弟,我有个终极的秘密武器,你都想不到’的表情,她老是不停地叫你天才,你知道吧?你可真够厉害的。”

“哦,谢谢……”他还想说什么,但艾奇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年龄是个敏感话题,但你知道吗?当我知道你十一岁的时候,我唯一的反应就是,你可得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OASIS会因为有你的参与而变得更好的,我真这么相信着。”

“……”修沉默了,他感到羞愧和欣喜一同捂住了他的脸颊,他的心脏像在他的耳朵旁边跳动一样,他的声带变得很细又很重,他小声地说,“谢谢。”

“朋友就是这样的,”艾奇轻轻撞了撞他的肩膀,“不客气,小天才。”

他感觉自己脸颊两侧的酒窝咯咯笑着,争先恐后地要冒出头来。

所以他最终选择低下头,把下巴埋到两个膝盖之间。

“谢谢你,艾奇。”

他嗫嚅着。

艾奇大笑起来,她离开的时候还给他留了一块巧克力。

修伸出手去拿那块巧克力,他的手上都开着一朵微笑的花。

因为他终于想到了海伦刚才看他的眼神像什么,那就像是艾奇看到了修。

就像在游戏里,艾奇第一次看到修的时候,他就露出了那个眼神,然后说,“你可是个狠角色,对不?”

6.

当他的睡觉时间到来的时候,他非常紧张。他不确定大东会不会来找他,他有点期待,但更多的是害怕。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他还没准备好,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换上了敏郎给他买的睡衣――上面映着高达。他考虑着要不要自己去热一杯牛奶,当房门响的时候他几乎吓得要假装睡着。

“是我,萨曼莎,我给你拿了热牛奶。”

他松了一口气,但又撇了撇嘴,敏郎肯定拜托了萨曼莎和艾奇来找他谈谈,甚至还请萨曼莎给他送热牛奶!

就好像他不相信他能给自己热一杯牛奶一样。

他垮了肩膀,泄气地说“请进来。”

门被推开一道缝,萨曼莎美丽的脸从里面露出来,她看上去比平时还要温柔。

“哦,谢谢。你和敏郎一样有礼貌。韦德和艾奇都只会说,进来。不过我也一样,所以扯平了。”

修抱着手,他感觉自己的样子傻极了,穿着高达的睡衣,下半身埋在被子里,等他的睡前牛奶

“我知道你肯定是有事要跟我谈,不是关于牛奶和零食的。”

萨曼莎顿了一下,她清了清嗓子,把牛奶放在一旁,然后坐到地毯上。她不自在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然后四处看了看。

修静静地等着。于是萨曼莎又咳了一声,然后双手交叠着放到脚踝上。

“好吧,瞒不过你。我确实是有事要和你讨论,和我们的关系有关。”

“敏郎跟你说的。”他用了问句,但萨曼莎耸了耸肩,把它变得更像一个陈述句。

“他说你其实不是那么喜欢吃饼干。”萨曼莎看向他,修眨了眨眼。

“他说什么?”

“他说你不是那么喜欢水果馅儿的饼干,星球大战主题也不是必不可少,他还说给你的睡前牛奶里不用加炼乳或是蜂蜜。”

萨曼莎微微仰着下巴,修费解地皱起了脸,“就这些?他专门告诉你这些?”

“对,就这些。”萨曼莎点点头,然后用大拇指指指那个玻璃杯,“所以我没放一点糖,放心。”

修一时有些无言以对。而萨曼莎笑起来,她低下头,笑意像是烛火一样蔓延在空气里。

“但我能理解他的意思,修,真的。”她抬起头,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他希望我不要把你当个小孩子,而且他希望你能了解到这一点。”

“他这么说的?”修感到自己的下嘴唇变得湿润,舌头下方升起不寻常的暖流。

“对,敏郎是这个意思。但你要知道,我从来没把你放当成小孩子,你就是你,你和我们一起拯救了世界,你不可或缺。”

“我给你准备了很多零食,那好像让你很不自在,我很抱歉,但我猜,我不是那个意思,”萨曼莎用手捋了一下头发,她的视线晃到那杯牛奶上,“只是,我们这个队伍刚成立,我们可以说熟悉也可以说完全是陌生人,但现在,我们一起拯救了世界,我们一起运营这个,这个,”她的手上下比划着,“这个巨无霸一样的公司,我只是觉得每个人都会觉得很有压力,比如韦德每天都被合同搞得喘不过气,所以我想,我真的很希望能让大家在这儿生活得很愉快。你们像我的家人,所以,我,我就这么做了……”

她在空中转了转手腕,然后又泄气地把手臂放下去,“没有想让你觉得你是个孩子,只是,我只是想关心每个人,你们都对我很重要。”

萨曼莎的视线重新回到他脸上,她再一次道歉,“我很抱歉让你觉得不平等,但我从没有看轻过你,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说过了,你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十一岁小孩,而且我真心这么想。”

修抿紧了嘴,他感觉耳根有些红,萨曼莎的眼神揉过他的大脑,让他觉得僵硬,但他同时感到了如释重负。

他在他们中是平等的。阿尔忒弥斯说他酷毙了,而萨曼莎,萨曼莎觉得他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十一岁儿童。

于是他笑了,在灯光里,萨曼莎也对他笑,没有看着他的高达睡衣,没有看着他的牛奶,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灵魂,萨曼莎对他的灵魂笑了。

他缩了缩肩膀,洁白的牙齿在柔软的嘴唇下闪闪发光,“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朋友,萨曼莎。”

“谢谢,修,你也是个超棒的朋友,你可厉害了,真的。”

她伸出拳头,于是修也伸出手,他们碰了碰拳头。

那真是心惊肉跳的一天,但修却睡得不错。

7.

修等着韦德也来和他谈谈心,因为真的,就剩他了。但韦德好像真的被数不清的文件搞晕了头,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他甚至连个脸都没露。

敏郎也是。

修不好说自己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心情,他有些庆幸,但他非常不习惯敏郎缺席的日子,他们认识的时间没有一辈子,但也小小地占了他生命的五分之一,两年多,将近三年。

他们最初是游戏里认识的朋友,一起建号,一起探索那个不可思议的幻想世界,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踏上死亡星球,第一次骑马,第一次进入琳琅满目的线上商城,第一次改变自己的外观,大东都在他身边。他大部分时候什么都不说,但他的存在就是最温柔的语言。

他们习惯了彼此的存在,所以顺理成章地,他们破坏了OASIS的一个不成文的小规定——他们在死亡星球上交换了彼此的社交账号。

修觉得自己永远都会记得那天。他从没有如此兴奋地从游戏里蹦出来过,毕竟他的身体关不住那个自由自在的忍者。但那天,忍者和11岁的孩子都一样兴奋,他们跳出了四面环绕的音响,蹦向自己的床,从枕头下摸出自己的“现实世界联络仪”——修这么叫它,它或许还有个别的大人的名字,但这不重要。

他们并排趴在那个床上,身材纤细修长的忍者把长长的辫子绕在手上,“快快快,DaITo0612,快快快!”他听得见那个忍者在自己的脑海里叫唤,他几乎要伸出他纤长的手指来代替他操作。

他用刚换的门牙咬住下嘴唇,虚拟界面跳出“加载中”,为什么科技发展到现在,人类还要忍受这个史前遗迹——“加载中”呢?修用舌头狠狠地抵着自己的牙缝。

“DaITo0612,匹配成功。”

屏幕一闪,然后他的朋友从屏幕里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不一样,但修不在乎,他迅速地点击了“发送好友请求”,甚至都没把自己咧着嘴笑,还缺着一颗牙的头像换掉。

他像第一天进入游戏的新人一样——他和他的忍者一起捂着双颊,惊喜而迫不及待地进入了对方的主页。他们跳进了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朋友身边,在每一条动态里,他们都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他们如此沉浸于新的探索之中,差点漏掉了好友申请通过的声音,大东——哦,敏郎的头像在他的音频聊天界面跳跃起来,他抿了抿嘴,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然后点击“同意。”

他发誓他和他的忍者都屏住了呼吸。

“阿修?”

对面的人温柔地问道,他听起来,他听起来比游戏里年轻多了;虽然,修猜自己也一样。

“对,是我。大东,还是说,敏郎?”

他把嘴凑近那个他不常用的话筒,他柔软的上嘴唇几乎要把那个小家伙吃进去,他的门牙碰在收音器上,然后敏郎笑了。

“你好,我是敏郎。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你应该知道那句话翻译成英文真的很奇怪吧?”他咧开嘴,他的忍者瞪大眼看他,棕色的眼珠泛着光。

“但你懂我的意思,周。”

他忍不住在空中蹬了几下腿。现实世界突然变得有趣了一点,就像哈利迪用OASIS点亮了世界,那个小小的通讯器,就像魔法棒一样,它拖着像彗星一样的大尾巴,“啪”地一声,给修的世界燃起一层晶莹的烛火。

他永远都忘不了那天。

从那以后,他对于通讯器的使用频率远远超过以往。他喜欢把自己刚做的手工拍一张照发给大东,他喜欢给对方看自己学校里的新午餐,他还喜欢告诉对方自己的新睡衣印着超级傻的图案。

而大东恰好也喜欢告诉他路边的小野猫有黑色的斑点,西装的扣子总是掉,第一笔工资拿去卖了X1套装。

他依然觉得不可思议,他们居然都把自己拿到的第一笔钱花在了游戏上。他总被人说是个聪明孩子,好像他的钱都应该花在现实里。

但大东不介意,他说。“你向来有自己的主意。”就好像他确实了解修有多么热爱和眷恋那个美丽的虚拟世界。

修宁愿相信他真的知道。

OASIS给了他真正想要的天地。没有禁令,没有“13岁以下儿童禁止入内”,没有“你还小,戴上护膝吧”,他曾经活在那片绿洲,因为他的忍者在那里享受着自由,他的忍者在那里有了朋友。

但现在,在那个午后,当他们一起点亮那个通讯器时,他仿佛在自己的卧室里重新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他的现实世界醒了,无限的可能和期待在它胸膛的起伏中向他涌来。

他在现实里有了朋友,一个真正的朋友,分享他的灵魂,珍惜他的天赋,把他看做一个独立而高贵的个体。

“你和我想象得有一些出入,”敏郎的语调很温和,“但很荣幸能再次认识你,你是真正的天才。”

修把手插在兜里,他低头,快速走过长长的走廊。

虽然现在,在敏郎的自白后,他总算知道了那句“和我想象得有一些出入”意味着什么,它不是一句大家都会用来过渡或是掩饰尴尬的话,至少在敏郎口中不是。

他确实和他想象得不一样。甚至是足以刺痛对方的“不同”。

他才11岁。即使聪慧,即使他们的灵魂像两团以同样的韵律燃烧的火,周只有11岁。

它从一个标签,一个限制,变成了一个让敏郎只能不停后退的警告。

修过于聪明,他没办法假装不知道对方的顾虑。

他聪明到能听见敏郎的痛苦。

就像长长的回廊,他早已能看到尽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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