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元一

【约稿】DM 《驯养》

 @领袖公墓蹦迪王 太太的约稿

全文走这里


1.
日子变得很难熬。
不是施莱德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时,那种战战兢兢,惊险万分的难熬,不是那样的,如果真是那样,那米开朗基罗还觉得日子好过些,毕竟忍者生来就是为了战斗;也不是小时候被斯普林特紧紧地管着的难熬,不许碰栏杆上的霉菌,不许爬过高的管子,不许进入中心污水处理厂,这样的日子也还可以忍受,至少还有些盼头和来自兄弟们的小惊喜。
现在的日子,就只是难熬的目眩午后。是闷在巨大的玩偶头里面,忍受着酷暑的高温,被汗水模糊的视线,是一群难以讨好的小客人,以及一个对他来说格格不入的环境。
小丑是个很不错的职业,他一开始是这么认为的。他喜欢营造欢乐的气氛,让所有在他身边的伙伴都开怀大笑,他甚至喜欢在施莱德面前讲俏皮话,残酷的尖刀战士眼里闪过的一点光都会让他觉得物超所值。
他为快乐而生,他和他的兄弟们都是这么觉得的。所以当李奥纳多毅然地离开家,去往某个不知名的地方修行,家里忽然只剩他们三兄弟时,当他被多纳泰罗告知为了维持生活——“为了披萨”,他不得不隐藏在人群中,找些工作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小丑。
顶着大大的玩偶面具,微笑的小丑面具。找到这个工作时他甚至偷偷窃喜过,完美的伪装,而且他还可以藏在头套里打瞌睡,吃东西,他还准备了能在那个小空间里看漫画的小装置。
但日子还是那么难熬。他不喜欢深陷在这个巨大的城市里,顶着面具,仿佛被抛弃一般,孑然一身。他开始反感那些聚会上千篇一律的笑话,他厌倦了小鬼们尖细的嗓门,他更讨厌自己被忽略的表演,竭尽全力的手舞足蹈只换来一点“就这样?”的回应。
每当这种时候,他都清晰地感到自己错了位。他不得不走进一个本就与他无关的世界,做他本不应该做的事。而这个世界冷眼看着他,他像一个小丑。
而他是为快乐而生,不是为了扮丑和强颜欢笑。
日子很难熬,就像蒸烤着两栖动物潮湿皮肤的午后阳光。
而那个他为了看漫画而做的小装置,则在他无数次被推搡的时候,狠狠打到他的头。
2
“您确定您打开电源了吗?”第一百一十二次,他问出了那个令他难以忍受的问题。
“什么?我当然打开了!你把我当白痴吗?就是那个蓝色的点!我点了它一百次!而这个破机子甚至没有一点反应!”
“那是usb接入口的开关,开机键是红色的圆点。”他回答。
或许带了一点点不耐烦,和一点点的不堪忍受。
而他的客户或许不擅长寻找开机键,但却很擅长捕捉他话里任何一丝瞧不起的他的证据。
“什么!?你在用什么口气和我说话,我是你们的客户,是我掏了兜里的钱,买了你们的电脑,所以你们的公司才能存活下去!我……”
他没有挂电话,因为他不能,但多纳泰罗可以选择不去听那些抱怨和指责,他放空了大脑。起初总让他焦虑无措的谩骂和怒吼现在成了他享受的休息时间,在下一个来电之前,这些毫无意义,完全可以过滤的音节是他为数不多的休息时间的伴奏。
他盯着眼前的监视屏幕,只有平缓的水流,被烈日炙烤的井盖,还有被升腾的热气模糊的绿叶供他观察。
但至少它们都井井有条,就像他的家。
星期三,星期六是采购日;早餐是牛奶配超市打折的燕麦片,中午饭是三条街外的中餐店,午后四十分有促销;晚餐取决于米开朗基罗工作地旁边的披萨店把什么当打折品。
十一点半睡觉,七点二十起床,工作前顺便把拉斐尔的啤酒罐扔进垃圾桶。三个星期一次大扫除。
他是不是该庆幸拉斐尔至少能够自己掏钱买东西吃?而他完全不想过问那些钱哪来的,或许他应该,毕竟他现在似乎大概是那个管事的,但他本来并不是应该管事的。他不是领导,不是大哥,他的天地在长棍和科学里,所以怎么说,他并不想指责自己在“临时管事”期间那些故意犯下的小错,因为那本就不是他应该做的。
他只是想要让他们兄弟们安全且衣食无忧,而他尽力做了他能做的。
多纳泰罗拨了拨耳机,滑远的思绪随着夏日的微风一起融化在了热浪里。
生活还要继续。他总是这么说服自己。
至少米开朗基罗还在他身边,那像一个无声的承诺。

3
米开朗基罗喜欢回家。五点下班,五点半拿到披萨,五点四十二分就能滑入长长的地下通道,为此他在下午四点就开始提前兴奋。地下道里没有太阳,没有孩子,没有尖叫的老板,那里有潮湿的砖墙,有温馨的家,有多纳泰罗。
他甚至都不太确定该怎么称呼对方。他们曾经是单纯的兄弟,他会叫多纳泰罗哥哥,但更多时候,多尼,天才,大科学家,魔法师,他给自己的哥哥起了很多很多数不清的外号。但它们都随着岁月褪色,显得不太恰当。
尤其是当对方不再只是他的哥哥时。他给了米开朗基罗更多的东西,更多的,无法替代的东西。
他回忆起上个星期轻轻滑过他颈侧的手,如雾气一样忽近忽远的呼吸,以及温柔但不容置疑的命令。
“还不行,小家伙。忍耐。我还没有允许。”
那是进入天堂前的承诺。像一段静谧的,漫长的甬道。
那最初是什么?
是他在工作一个月后,拿到第一个信封时。他兴奋地冲回家,当他把头套甩在地上,想要用一百分的热情把自己的工作的成果交到多纳泰罗手上时,他忽然被自己前天晚上扔在地上的游戏机绊倒了。无关紧要地摔了一跤,但当他手中的信封被不小心攥出了一个大大的折痕时,他感到地面的阳光刺入了他地下的家。
世界都被笼罩在了炫目的阳光下。他第一次开始思考,“我在干什么呢?”
就像拉斐尔曾经怒吼过的,“我们本应该保护这个城市!我们是忍者,不是小丑,不是逃兵,不是莫名其妙的接线员!”
他第一次觉得,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玩偶傻乎乎的笑容忽然压垮了他,游戏机和爆米花都没办法保护他,他第一次掂量出了离别的重量。李奥纳多的离别,打乱了他一直以来的轨道。而直到现在,他捏着那个皱巴巴的信封时,他才感到那股沉重像一道折痕,压弯了他的膝盖。他像被对折的信封,久久地跪在那里。
直到多尼从电脑桌旁走过来,他半跪在他身边。
他没有哭,多纳泰罗也没有。但当他多纳泰罗抬起他的下巴时,在对方的眼神里,他感到了久违的平静。
多纳泰罗永远在他身边,没有嘲笑,没有压力,没有炫目的阳光,他哥哥的眼睛幽深得像黑夜。
就像刀刃划开绸缎一样,在李奥纳多的缺席的时间里,在拉斐尔仿佛不存在一样的家里,他切断了所有的禁忌。
多纳泰罗给他吻,给他抚摸,给他安全感。他什么都不需要想,在那个世界里,只需要听从,享受,然后拥抱那源源不断的爱意。
刚开始只是一些俏皮的挑战,多尼用手抵着他的唇,“缺席十分钟的亲吻,换一个新玩具?”
对方热切地用手掌护住他贪玩的天性,似乎要让性爱也变成一场让他兴致盎然的游戏。
但他想要更多。


评论

热度(44)

  1. 泄殖腔文学爱好者魏元一 转载了此文字
    真是太棒了。我真是吃的超满足!元一文笔真的是太棒了!!